青亭背光而立，青色紗衣幾乎融進暗淡的光線裏，聞聲身影微動，道：“我還是吵醒你了麼？
    秦桑忙起身道：“不，是我自己醒的。”一個趔趄，險些翻到在床下。
    他沒看見青亭抿嘴一笑，走了過來。
    天氣炎熱，秦桑雖沒有赤膊睡覺的習慣，但所穿也不過一件薄薄的褻衣。此時在心上人麵前衣衫不整，還被那厲害的師兄摔得腰酸背痛，饒是他臉皮再厚也覺得有些局促。
    方重新坐起，眼前伸來一雙白皙如玉的手，正捧著他的外衣。抬眼一看，青亭正對著他微微一笑，清澈眼波瀲灩，神色溫柔。
    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微笑。
    秦桑眼神癡迷地看著青亭，接過外衣，手指碰到青亭手腕上一點皮膚，立刻感到一股熱意朝腹下逼去。他一震，連忙冷靜心神，迅速穿好外衣，邊道：“你怎麼來啦？”
    青亭坐在茶桌邊饒有興致地看他穿衣，聞言孩子氣地眨眨眼，道：“昨晚我說不要來荷塘找我，卻沒說我不來找你啊。”
    他托著腮看秦桑束起灰錦織雲紋的腰帶，神情一派好奇：“這便是你們穿衣的方法？好生麻煩。”秦桑自覺恢複平日翩翩公子形象，便緩步走到到桌邊，倒出一杯茶給青亭：“衣服還能有怎樣穿法？”
    青亭伸手接住茶杯，細膩白皙的手指與他一觸即分，卻不便飲，隻是用指尖緩緩撫摸著青瓷杯白潤的杯沿，抿嘴而笑：“看我的。”他站起身，展開雙臂，如雲的青色寬大衣袖垂落。他徐徐轉了一圈，瞥向秦桑：“看到了吧？”秦桑眼裏隻見他纖秀腰肢，哪裏看得見什麼奇特之處，隻道：“還沒有，待我仔細看啊。”秦桑有了機會光明正大地仔細端詳心上人，自然不肯放鬆一分一秒，目光在他衣衫上流連。看著看著，忽然感到一絲不對勁：無論衣服做工多麼精致巧妙，總得有接線縫起衣料吧？技巧再精湛的裁縫，也絕不可能不靠針線，僅憑一幅衣料做出衣服來。難道接線藏在裏麵？但那至少需要雙層麵料，而青亭的這件青色紗衣輕薄單透，顯然隻用了一層。整件衣服天衣無縫，如同一片煙雲，自然而然地縈繞在青亭身上。秦桑不由伸手去摸，摸到的確是紗質的感覺，並無不同。青亭悠然坐下來，手指一轉，那杯冷茶竟從指縫中冒出白色熱汽，暈開嫋嫋茶香。
    秦桑呆了一呆。
    青亭勾起唇角，流露出些許聰黠，將熱茶遞回到秦桑手中：“這衣服是用法術變來的，所以直接就可以穿上去，才不用那些亂七八糟的帶子扣子呢。法術也不是全都那麼壞，這很好玩，是不是？”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師兄他……也並不壞。”
    秦桑握著熱茶，忍不住開口問：“你們，隻是師兄弟？”
    青亭道：“不錯。”繼而又猶豫了，仿佛在思考剛才的回答是否足夠貼切。他目光漸漸渺遠，輕聲道：“百年前，我從混沌中醒來，那時正值蓮花莊三十年一遇的嚴寒，我險些因靈力微弱而凍死。是師兄路過，為我加了屏障，我才熬過了那個冬季。後來，他讓我叫他師兄，答我所疑，解我所困，顧我起居，帶我修道，還要……總之，他是極好的。”
    秦桑無奈心想，這何止是師兄，老媽子一樣什麼都管啊……便不禁出聲道：“人間也有師兄，卻不是這般的作法。學存疑，道存惑，可以與師兄共同探討。平日與師兄也如良友，僅此罷了。”
    青亭聽了這一番話，歎道：“可是師兄限製我好多事，不準現出身形，不許交朋友，也不讓我到書院裏聽書……一百多年了，整天修煉悟道，我實在悶極啦。”
    秦桑越發覺得奇怪，這師兄的控製欲，也未免太強了些，問道：“他自己呢？也不與人交往？”
    青亭想了片刻，道：“是的，他隻與我說話，但他常常獨自在荷塘深處閉關修煉。”
    秦桑暗道，怪不得法術的修為很高，原來是清修修出來的。可是這麼個人，不，是妖，也……太無趣了吧。
    他心念一轉，笑道：“所以你就偷跑到鎮上？不怕被發現麼？”
    青亭垂下睫毛，別扭道：“我一般都會隱去身形，不會被人發現的……”
    “那你那天是怎麼被我發現的？還有幾個莊上的人也瞧見了。”
    青亭睜大雙眸：“有人發現了？這可怎麼辦……”
    秦桑連忙寬慰道：“放心，暫時還沒有人知道你的身份。”
    青亭懊惱道：“都是那天被你捉到……回去的時候，我，我就忘記隱身了，快到鎮西了才想起來。”
    秦桑忽然想起一事，正要詢問青亭，忽然屋門外篤篤兩下，傳來一個少年清亮的嗓音：“秦哥哥，你在家嗎？”
    青亭臉色稍變，秦桑隻覺眼前模糊了一瞬，再仔細一瞧，那青色紗衣已不見蹤影。
    他打開門閂，果然見白衫少年笑吟吟看著他：“秦哥哥，我敲了老半天的門，你在裏麵幹些什麼呢？”
    說完便笑嘻嘻探頭朝裏麵張望，一隻腳跨進門檻：“莫不是金屋藏嬌吧？”
    秦桑忙道：“沒有沒有，剛起呢。”正想讓開身子請他進來，驀然驚覺，茶幾上，還尚存兩個冒著熱氣的杯子。
    然而夏純初已自顧自熟稔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