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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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是夜,聞舊雨看著床上的少年睡得香甜,不由柔和了眉眼。這孩子才遭家變,今天又受了莫大的驚嚇,真是太難為他了。替少年掖了掖被角,聞舊雨這才旋身坐回桌前,已經出來些時日了,是該給師父回封信,免得他老人家擔心,而且。。。聞舊雨不由把視線投向安睡於床上的孩子,油燈昏黃的燈光映得他長長的睫毛在眼下透出一片陰影,越發顯得纖弱。不管怎麼樣,一定要求得師傅收留這孩子,他不敢想象,放著孩子一個人在外該如何生存。青年略微思索,飄逸卻不失穩重的字一個個落在紙上,不知怎麼,眼前的燈光越發的暗淡,是該添下油嗎?還是。。。。油燈突地一閃,冒出一縷青煙,屋子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再看青年,已伏案而臥,似是睡著了。屋外,清風拂過,將窗子吹開了條縫隙,月光正巧落到床上,照在那雙圓圓的大眼睛上。
少年似靈貓一樣輕巧的從床上掠下,也不見腳下的動作,人突然自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立於青年身側,刑將視線投向桌上,那封書信被青年落下的毛筆汙了大片,隻可隱約看見“少年、小荇、收養、請求”等字跡,原本因為朔月將近,在體內躁狂的真氣隱隱平順下來,血色慢慢從少年眼中消失,再看時又是像鹿一樣可愛的大眼睛了。
聞舊雨看著汙髒的信函,微微蹙眉,自己一向自持,怎麼會倦的連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自知?他自然不知道,刑用的可是上等的迷香,無色無味,別說是他,就是他師父也照樣能迷倒。“算了,”聞舊雨不再多想,把髒了的書信處理掉,像往常一樣去樓下拿吃食。“小荇,起來了。”看著床上緊閉著雙眼的少年,聞舊雨又連聲喚了他幾下,見他悠悠醒來,這才去準備洗漱用的潔具。小型今天好像太嗜睡了些,應該是昨日受到驚嚇的緣故吧,不知為何,心裏略有不安。
刑慢悠悠的自床上起身,僅僅是下地這麼個動作,就震得丹田內的內氣外湧,手猛地握緊,指甲陷入肉的刺痛才稍稍逼退了湧上心頭的嗜殺之意,看來,那個日子又要到了。“小荇?”轉頭看見少年還坐在床上,小臉一片慘白,聞舊雨三步並作兩步,趕到少年身邊,“是哪裏不舒服?可是著涼了?”探上少年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剛想替他把把脈,卻看見他手心一片血紅,聞舊雨不由心口微縮,取了幹淨的布巾替他拭去手上的血跡,這才發現傷口竟是指甲戳出來的。聞舊雨緊緊把少年冰冷的小身子摟進懷裏,一如那天在那條冰冷的溪水中一般,“對不起。。。。。。”聞舊雨突然無比的痛恨自己,他以為他可以保護他不再遭受任何可怕的事情,卻讓這樣一個弱小的孩子險些死在馬蹄下。。。
懷中的孩子止不住的顫抖,抖得聞舊雨幾乎快要抱不住他,“小荇,你怎麼了?”聞舊雨連忙抓住他的手腕,指下的脈搏一陣強一陣弱,雜亂無章,看著少年被咬的滿是血紅的齒印,聞舊雨隻得把他點暈,“我去找大夫,小荇等我。。。。”話音未落,人已如風一般飄出房間,幾乎在他離開的一瞬,本已昏迷的少年猛地睜開雙眸,眼底一片猙獰血色,“不行,不可以動殺氣。。。”出手如風,少年伸指連連點上身上的幾處大穴,還在顫抖的身子突然平靜了下來,口裏卻連著嘔出幾口鮮血。當聞舊雨帶著大夫趕回來時,就看見那個單薄的少年橫躺在床上,身上的白色中衣前襟一片血色,失了血色的唇上尤掛著著血絲,麵色已如白紙一般。聞舊雨慢慢把手指伸向少年鼻下,手指抖得幾次貼上那冰冷的麵頰。。。還好,有呼吸。“先生!”聞舊雨隻覺一直揪緊的心這才突然鬆開,驟然的痛令他腳下不由一晃。一個老爺子氣喘籲籲地走近床邊,剛剛被這個年輕公子飛一樣的帶過來,差些要了他的老命,本想和他理論一番,但看見床上那個孩子的情況,醫者父母心的醫德自動忽略了那個青年的無禮行為。“這是?”切脈的手突然自少年腕上鬆開,老者緊鎖眉頭,又重新為少年診脈,卻還是沒一會又鬆開了手,“先生?”聞舊雨突然不敢開口,他本是生性淡泊的人,加上又學習老莊,對於生老病死已是看得極淡,此刻卻是莫名的害怕。“公子,請恕老朽技藝淺薄,實在是診不出這小公子的病情。”老先生也是一臉困惑,“小公子脈象雖亂,卻並無病症之狀,身體觸之冰冷,脈象卻是屬燥熱,實在奇異。”聞舊雨看著老者離去,輕輕把少年抱起,用袖子拂去他唇上的血漬,動作輕柔的仿佛他隻是睡著了一樣。如果小荇在此時醒來,必能發現青年的眼眸中浸著深深的柔情,哪裏是對待孩童應有的眼神。可惜,小荇一直昏睡著,聞舊雨也為了求醫四處奔波,無心去梳理心頭異樣的情緒。
一天,兩天。。。,他花盡了全部的盤纏連同典當了母親留下的玉佩的錢,卻沒有一個人能夠讓那個孩子醒過來。為了留住他的命,聞舊雨不得不通過細長的管子給他灌食流質食物,每次看到少年無意識地往外嘔出食物,他真恨不得能由自己來代替他痛。“小荇。。。”聞舊雨一點點擦拭少年嘔出的湯水,手指輕柔地撫過他緊閉的雙眼,小巧的鼻子,慘白的唇瓣,那白的幾近透明的皮膚似乎在昭示他一點點流失走的生命,他想要緊緊抱住他,不讓他離去。
“聽說了嗎?太守大人貼出告示,要是誰能捉到玉麵狐狸,獎白銀三萬兩。。。”“這麼多?”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從門前掠過,聞舊雨眼前猛地閃過夏允凡的麵孔,如果是太守,他應該認識厲害的醫者吧?“小荇。。。”那日那白衣文士的話突然自腦海中浮現,聞舊雨不由幾番駐足,他怎麼能夠做出違背自己良心的事?可是,小荇,如果不救他,他會死的。。。。。。牙關緊鎖,一縷血絲順著唇邊淌下,青年卻猶自不覺,溫潤的眸子久久停駐在少年失了血色的臉上,直到屋子因為太陽落山而陷入黑暗,才拿起床邊的玄黑寶劍躍出窗外。
朔月緩緩升上夜空,似有一個輕柔的聲音不斷呼喚著他的名字,“小荇。。。”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露出其下烏黑的眸子,血光一閃而逝,複又恢複如初。刑慢慢撐起身子,眼眸掃到床邊的一滴血珠,不由俯下身子伸舌舔了舔,沒有以往朔月神功暴動嚐到血腥的那種興奮,心中卻是泛起帶著微微苦澀的甜,這是他的血,為他而流的,他雖然昏睡著,意識卻是無比清醒,卻也因此更加深陷入名為“聞舊雨”的深坑,無法自拔。隻因被他的溫柔俘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