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問刀（四）
    兩個轎夫放下客人，便已轉身而去，原來轎子竟是刀王臨時租來的。
    院子裏寂靜而空曠，隻是簡單的蓋了幾間茅屋，四下裏並無燈光，好似連一個下人沒有。淩若穀更覺奇怪，難道大名鼎鼎的刀王竟然一個人索群寡居於此。
    三人進了西邊一間最大的茅屋，項老賽掌了燈，招呼兩人坐下，而後緩緩說道：“我項老賽一生鍛刀無數，然而自十年前金盆洗手之後，卻從未再打造過任何一柄刀。每年我除了象征性的主持鎮裏的上刀山大賽外，任何與刀有聯係的事均從不過問。隻是這刀王的稱號我想送也送不出去，隻能硬著頭皮接受。”
    白衣少年見他語氣鄭重，一改平日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自五年前由兒結識叔叔以來，每次叔叔都隻問我這雙生花的養育方法，從來沒有說起過刀的事情。若是叔叔覺得不妥，由兒便將這把刀還給叔叔便是。”說著自懷內掏出了匕首來，雙手捧到了項老賽麵前。
    “快快收起來吧，你將叔叔當成了什麼人，既然是送給人的東西，焉有再伸手要回來的道理。再說這也是你為我照料雙生花應得的。”
    “那叔叔不如連那柄雄刀一並送給由兒吧，由兒隻想拿它給大哥防身所用，絕對不會用它濫殺無辜的。”
    “你個小娃娃就知道護短，也罷，今日你若能將雙生花救回來，叔叔就破了問刀閣的例，成全了你們。”
    “先前我曾答應過他一切看他眼色行事，怎的現在差點忘了。他討了那刀來，還不是一心為我好，我不感激他也便罷了，若是信口開河，不小心犯了刀王的忌，隻怕惹來麻煩。”淩若穀見項老賽心中似乎老大不願意，剛想接口說話，忽見白衣少年正關切的看著自己，心中一凜，不再開口。
    “由兒隻是有一事不明，怎的我每次將那株花兒服侍妥帖，等過些日子再來看時，它的生命卻總是比原來更加脆弱。其中蹊蹺，不知叔叔可曾知道。”
    “這個……這個，你隻管盡力而為吧，其他的知之無益。”
    “叔叔既如此說，由兒這就去看那花兒吧，但願這次能將它救回來。”白衣少年提了燈籠便向外走。
    淩若穀起身正要跟上，卻被項老賽張臂攔住。“隻能他一個人前去，咱們就坐在在這裏等他。”
    白衣少年回頭道：“叔叔，就讓我大哥陪我到花圃外，我隻讓他在窗外看上一眼可以嗎？”
    項老賽聞言突然變了臉色，厲聲道：“別說看上一眼，就是看半眼都不成！”
    淩若穀想不到他剛才還好好的，此刻一言不合說變臉就變臉，簡直比翻書還快，隻覺得不可思議。
    白衣少年卻不示弱，淡淡的問道：“項叔叔，今天到底是你求我呢，還是你求我？”
    “好吧，隻許在門口看一眼，否則休怪我翻臉無情。”項老賽低下了頭，思索了片刻，說著伸手對著淩若穀做了個有請的動作，便跟在了二人身後。
    三人均不說話，白衣少年打著燈籠走在最前麵，月光將三人的影子拖得老長老長。穿過一條小徑，再往前走，便看見的樹影後邊有一間小木屋。
    離木屋還有三四丈的距離，項老賽又伸手將兩人攔住，將燈籠遞到淩若穀手中，示意他自個一人上前去看。白衣少年低聲道：“從門口側麵的窗子可以看到裏麵，千萬別耽擱，看過就趕快回來。”
    淩若穀點點頭，輕身走到了窗前，隻覺一股異香撲鼻而來，似蘭香，又似桂花的香味，中間又夾了些樟香味，全身頓時說不出的舒泰。忍不住探頭向裏麵一看，屋子裏置了個小壇，一個翠綠的花枝約有一尺來高，上麵兩朵藍色的花兒雞蛋大小，像兩顆藍寶石，透明的，璀璨奪目，各自朝著相反的方向，正悄然綻放。四周都是淡藍色的光暈，暗夜變得熠熠生輝。
    一蒂雙花，它們糾纏著，相愛卻不相見，注定要彼此傷害。
    藍寶石的光芒漸漸的黯淡，一對憔悴的花兒，一種無言的落幕。
    掙紮著，在這生命的最後一刻，它們忽然扭動著身軀，慢慢的，有限的距離，無限的靠近，難道這便是它們生命的全部意義？淩若穀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由得一下子驚呆了：“原來由兒所說的雙生花的故事，並非隻是一個傳說，竟是活生生的現實。”
    驀然，一把匕首晃動，那兩朵即將凋謝的生命被輕輕的剝開來，藍色的花瓣薄如蟬翼，儼然有了些生機。
    拿匕首的是一個白衣少女，她好像知道窗外有人正注視著自己，抬起頭對著窗外淺淺一笑，笑容一下子射中了淩若穀的心窩。似曾相識，這人究竟是誰！
    少女轉過了身子，背對這他，如此熟悉的背影，淩若穀頓時靈魂出竅，竟然是他，決不會看錯，天下之大，除了白衣少年還能是誰！他不是跟項老賽站在自己的身後嗎，什麼時候竟悄然進了屋去，還換上一身女裝？
    他猛然回頭，望向白衣少年和項老賽先前站立的地方，夜風微涼，月色淒迷，哪裏還有什麼人影。淩若穀大喊一聲：“兄弟……刀王……”夜空中除了自己的回音外，再無半點聲響。
    淩若穀急忙站起身來，揮拳便要破窗而入，可是拳頭剛剛觸及窗花，他的身子已經變得僵硬，手上再也使不得半分力氣，瞬間隻覺天旋地轉，一頭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