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歡看著茶葉在玻璃杯裏麵慢慢飄浮，再慢慢懸浮，最後慢慢下沉的感覺，那種意境，就是一副絕美的畫卷。閆叔吃完藥，躺下了，屋子裏甚是安靜，隻能聽見他勻稱的呼吸聲。諾大的房子，唐朝不在，隻有我們兩個。我突然覺得很孤獨，很害怕，怕天黑？還是怕失去？我走到客廳，打開燈，然後走到廚房，然後走廊，然後每一個房間，我都把燈打開，整個家裏，一副亮騰騰的感覺，雪白的牆壁，絢爛的燈光，還有那個熟睡中的人……
    “在幹什麼？”
    “沒幹什麼，怎麼還沒睡呢？他好些了嗎？”
    “嗯，很安靜，睡著了。”
    “嗯，有空來這裏玩兒吧，帶著他，會好起來的……”
    電話裏還沒說完，我垂下掛在耳邊的手，這樣的黑夜，拿起電話，想到的第一個人，竟然是他……
    午夜的鍾聲，永遠透著一種靜謐的恐懼，我坐在客廳看著魚缸裏禁錮了自由的魚兒，突然產生一種憐憫，誰禁錮了誰的自由，誰又主宰了誰的生命？誰打江南走過，留下那一抹斜陽般的微笑，讓你從此對那個地方流連忘返。他們說，若是一個城能留住你，想必這個城市也留住過你的回憶，而你苦苦死守著這個城市，最後傷了的，隻不過還是自己而已。
    我沒有再去查閆叔跟父親的過往，對於一個沒有任何記憶印象的人來說，那個所謂的親人，所謂的血緣，甚是遙不可及。而我所要知道的，隻是閆叔把我從地上抱起，送到醫院，守了一天一夜，等著我醒來。而我所看到的，隻是閆叔那透過陽光般燦爛的微笑。
    黑夜給了你黑色的眼睛，你用它做了什麼？尋找光明？還是等待光明？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朦朦朧朧睡著的時候，聞到的，是煤氣的味道。我隻知道，我那黑色的眼睛在迷迷糊糊中，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那個人是誰？我不敢相信，隻是依稀感覺是他。
    唐朝說鏈子不好解，憑我倆，很難解開這道鎖，我笑了笑。是啊，我早就猜到了，在北京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結果。隻是我不想讓你知道而已，樹大了，不僅招風，甚至連蝶兒蒼蠅都會引過來，我怕連累你。我現在祈求的就是有個人能幫我照看閆叔，讓他好好活著。
    唐朝再也不敢離開我們半步，我笑他傻，罵他，打他，他都不走
    “死也要死一塊兒。”
    外麵的葉子慢慢開始往下飄了，王伯伯再出現在飄落的樹葉下的時候，我牽著閆叔的手在散步，很久沒有這樣的安靜了，該來的，早晚會來，我們等待的，無非就是一個宣判，命運？還是上帝？還是自己？
    我很感謝王伯伯，一生能遇到一個願意為你分享苦難的人，我也感謝唐朝，一生有一個能為你拚死拚活的人。王伯伯答應我會好好照顧他們，我笑了，眼睛眯成一條線看著王伯伯，王伯伯抱了抱我，輕輕的說“孩子，我們在江南等你。”
    我摸著唐朝熟睡的臉孔，看著閆叔熟睡的神態，關上車門，看著他們遠去。
    走吧，走吧，隻要你們平安，所有的一切，我來解決。一生何求，一生又在求何？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是個悲劇，從小是孤兒，長大被操控，最後還是要被操控。
    回到閆叔的家裏，我將每一處都打掃的幹幹淨淨，不為別的，隻是希望有朝一日，閆叔跟唐朝還能想起這裏是一個家，一個屬於我們三個人的地方……
    “你倒是夠勤快。”
    “跟你比，差遠了。我是該叫你李川？還是該叫你王子傑？”我看著眼前這個黑衣男子，劍眉星目，雖說換了張臉，卻還是那般的瀟灑，是啊，相處了那麼多年。他的眼神，總是那般的落寞，少了這個年紀該有的朝氣，像唐朝一樣，一副冷冰冰的外皮
    “既然你都知道了，隨你怎麼叫？”
    “為什麼非要背叛組織？你被人利用了？”我放下玻璃杯，看著茶葉一根根的飄落到杯底
    “我背叛不背叛，跟你沒關係，隻是要調查尹市長，你就必須死。”
    “李川？別傻了，你真的被利用了。有人要殺我，推舉我來接這個單子，你沒死的事兒肯定也有人知道了。否則不會為了殺我，大費周折。”
    “利用？蕭冷，你功夫，學識樣樣出眾，竟然為了要一條命編出這樣好笑的段子，蕭冷，我真替你愧疚。”
    “隨你怎麼看，既然說不通，那我再問你幾個問題。”我終於明白信仰對於一個人的重要性，一個沒有信仰的人，早晚會失去他的心智，就像李川，為了不明所以的情感，背叛組織，忍受皮肉之苦，換了張臉守在那個人身邊
    “西單跟蹤我的人是你派去的？”我喝了口金駿眉，清淡的香味撲鼻而來，閆叔家好東西真不少，悲劇的是這些好東西都跟了個不懂欣賞的主兒
    “是。”
    “在答謝會跟蹤我的人也是你的人？”
    “是。”
    “讓我們出車禍，開車撞我們的也是你的人？”
    “不是。”
    “不是？”我抬起頭，看著李川。冷峻的外表下，透著幾絲平靜的安寧。
    “不是，我的人隻是跟蹤你，不會殺了你，殺你，我是會親自動手的。”李川看著我，眼神開始變得灰暗，李川啊李川，我真為你悲傷。
    “李川，別自不量力了。”我放下茶杯，茶水已經開始上色了，金駿眉都飄到了杯底，真是好茶
    “自不量力的是你？”一個聲音從簾子後麵傳進來，一個戴麵具的男子推開簾子進來，一身的夜襲裝扮。
    “別來無恙，刑天。”我笑了笑，主角終於出現了
    “無恙，隻是知道你活著，我很有恙。”
    “刑天，這麼多年了，還不夠還你的嗎？當年是失誤。”
    “失誤，失誤？蕭冷，你的失誤讓我生不如死，看看我這張臉，我他媽要你血債血償。”刑天摘下麵具，露出一張猙獰的麵孔，是啊，很嚴重，就像是恐怖片裏麵的妖怪
    我的腦袋一下子飄到了十一歲那年，那年開始，我們都在訓練生化功課。刑天跟我同組，我的一個操作失誤，就毀了刑天一生的摸樣。我也很自責，這樣的事情，道歉是沒有用的。刑天從此帶著麵具，一帶，就是這麼多年。這麼多年過去，他處處給我製造麻煩，勢必要手刃我與刀俎之上，刑天啊刑天，如果可以回到過去，我多麼希望那次失誤的受害者是我。
    “你真是命大，那麼快的車速，都沒把你撞死，倒是可惜了那個老頭。”
    “李川，你明白了？這些都是他幕後策劃的，你還決定跟他一起？”我看向李川，我倒是真心希望李川能退出我們之間的恩恩怨怨
    “你必須死，不管誰策劃的，隻要是對尹市長不利，他就得死。”李川幽幽的看著我，他跟刑天站到了一起，一般高的身材，一般健壯的身軀。是啊，如果刑天當初沒有毀容，想必也會出落的像李川這般的帥氣逼人
    “蕭冷你真是聰明，這麼多的計劃都被你猜到了。”刑天笑了，臉上的疤痕擠到了一起，露出一種讓人惡心的畫麵
    “是啊，我都猜到了，你提議讓我去查尹市長，你找人在醫院給我送信息。包括你找人給唐朝假傳數據，甚至你跟李川策劃殺我，甚至到我跟閆叔在北京被車撞，甚至到你跟李川那天晚上放的煤氣，除了你會這麼做，還會有誰？我原本以為，你早晚會有那麼一天會原諒我，會體諒我，卻沒想到你終究是放不下。”
    “是啊，放下，談何容易。我不僅要殺了你，還有唐朝，還有你的閆叔，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我要讓那些跟你有關係的人，都跟你陪葬。我要讓他們都知道，這一切的因由都是你種下的惡果。蕭冷，是你傷我在先，到了地獄不要怨我。我會很快把你的唐朝，跟你的閆叔送去跟你團聚的，哈哈……”刑天一臉變異的麵孔，處處透著惡心。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當初我真應該就解決掉你。”提到唐朝跟閆叔，我被戳到了軟肋。是啊，我又何其不怕，我知道他們的手段，他們要找，一定會找的到。
    “是啊，我把你訓練時的車子弄的沒有刹車讓你差點喪命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殺了我；我在你經常喝的茶葉裏下藥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殺了我；我把唐朝逼得犯病的時候，你又為什麼不殺了我；蕭冷，我一次次的陷害你，你都不敢殺我。你就他媽一孬種，就你還能做特工，嗬嗬，你省省吧。”
    是啊，當初我為什麼不殺了你，是因為我覺得我欠你的，我欠你一個繁華靚麗的青春，欠你一張風姿絕代的麵孔。不殺你，是因為我希望終有一天你會明白，沒想到你這麼不思悔改，終於還是將仇恨放在了心頭。牆上的鍾表永遠停在晚上7：30分，閆叔家的鍾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壞了，還是因為沒有電了，竟然永遠停在了這個點上。換做以前，這個點，我應該正在給閆叔洗澡吧。從北京回來之後，閆叔什麼都做不了，除了還知道說話以外，其他的什麼東西都像個未曾長大的孩子，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隻知道出了事喊著父親的名字，把我喚來……
    “刑天，我不會給你機會的，功夫底下見高低吧。”杯子裏的茶水喝光了，金駿眉的茶葉根靜靜的躺在杯子底，像一個個裸睡的少女，沒有了外衣的覆蓋，顯露無疑，曝露在空氣中。
    “哼，蕭冷，太高估你自己了，功夫好又怎麼樣，就算你樣樣出類拔萃，我跟李川聯手，你一個人打得過嗎？”
    “我們兩個聯手，你們又打不打得過呢？”一個聲音從身後傳出來，我心驚，李川跟刑天更為震驚，幾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那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