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鬧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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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二,暮春起了個早,因為她跟張大是新搬來的,這裏的熟人並不多,所以要拜訪的人初一都已經全拜完了,今個張大不用出去,她也不用躲著,甚至還可以推開窗曬曬這新年裏的太陽。遠處的街上好像很是熱鬧,想著現在才初二,小販們應該還沒上街做生意,怎麼會圍上這麼多的人了,暮春問張大是怎麼一回事,張大笑著說:“今個,柳家小姐回門。”
    柳家小姐?哪個柳家小姐?暮春想了想,才記起是那個請她做了嫁衣的柳家小姐。想著也是,這柳家在這平安鎮依然可以隻手遮天了,在加上嫁的又是官宦子弟,那更是了不得的傳奇了,回個門陣仗大些也是平常了。突得,暮春很好奇,這柳家小姐到底是什麼模樣,能有這般的排場。但是想想又算了,別人什麼樣,又與自己何幹,也就沒放在心上了。
    殊不知,這柳家小姐卻是成了暮春生命中的煞星,若是沒有她,暮春的幸福也不會那般的草草結束,生命也不會那麼快的走到盡頭,也許,是注定吧,在那樣的時代裏,女人是注定不幸的,無論善的,惡的,最後的結局都是一樣的,可悲。
    下午的時候,張大架不住外麵的熱鬧,被幾個人喊去打牌了,暮春也怕他無聊,就推著他去了,其實這時候,她更喜好一個人在屋裏待著,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是覺得心神不寧的,雖說是看著張大的時候會好一點,但是一旦看不見他就突得很慌,每次從看見到看不見這種驚慌就愈加的明顯一次,她也不明白為什麼,就是怕張大會突然消失一樣,越是這般的胡思亂想,她越是要推張大出門去,因為她怕他發現她的慌亂,哪怕一絲一毫,自己這般,算是無理取鬧了罷,隻是無論如何,不該把這般胡鬧牽扯到他身上,反正她一向都是敏感多疑,也許過段時間就好了吧,還是不要擾了他,破壞了他過年的好心情。於是過年的這幾天,她便這樣瞞了下來,在張大麵前一直是笑嘻嘻的模樣,飯菜也準備的好好的,有時候張大會回來吃,有時候又幹脆在外麵吃了,暮春也不說什麼,無聊的時候就去樓上打開窗曬曬太陽,半閉著眼睛坐在椅子上想想事情,突然才發現其實自己很多事情都沒有去認真的想過,突然會有一種時間不夠用的感覺,原本她的生命中,應該還有很多東西,她一直安於的平淡幸福,突然一瞬間變成了空白,好像什麼都抓不住,她想多思考多體驗,這樣才算是抓住了一般。她不是不滿足,她一點也不想改變,這樣的情況,對她而言已然是幸福的最大程度了,隻是,她怕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怕錯過了,怕留不住,體會不到,才要好好的想清楚,體驗明白。
    這幾日都感覺很是奇怪,總覺的有人在門口轉悠,張大出去打牌老不在家,暮春也不敢去看,隻要是聽見有可疑的腳步聲都隻敢躲在房間裏,還把窗戶關得緊緊的,生怕漏出半點光出去,現在她最害怕的就是別人發現她的存在,因為她和張大,已經撒了一個無法自圓其說的彌天大慌了,謊言的另一麵便是禍事,其實被拆穿是早晚的事情,她不是不明白,隻是走了第一步,便無法回頭了,所以她才會這般的惶恐,這些日子,對她好奇的人不是沒有,別人對她越是好奇,她和張大便越是要說離奇的謊話,甚至把她說成是非常不祥之人,哪怕看上一眼都很可怕一樣,很多人是攝於這樣的謊話的,因為誰都不喜歡觸黴頭,這些事情,都是另可相信有的。隻是,暮春不知道,正是這樣的謊言,給她帶來了一場災禍,一場滅頂之災。
    初五那日,張大和往常一樣出去打牌了,對於暮春他已經很是放心了,反正她每日的生活都是一樣,早上起來打掃一番,準備午飯,下午小睡,再準備晚膳等他回來吃,他要是不回來她就按點自個用,之後再洗碗刷鍋,一切都弄妥當之後便就預備著休息了,大多時候她都是睡不著的,在床上讀些書,或是想些事情,等他回來後,她要抱著他才能安心的入睡,這點是暮春對他最大的依賴,也是張大最開心得意的地方,現在的暮春,已然是不能離開他了,就像是他離不了她一樣,盡管他知道,他是配不上她的,所以每次暮春推他出去的時候他都不曾拒絕,他能做的就是順從她,無論她要他做什麼,隻要她開口什麼都好,而且他也明白,他們彼此關心,暮春都是為他著想,他不能也不會辜負了她,所以,她說的,什麼都好,能守在她身邊就足夠。暮春看著張大出去的背影,笑了笑,他是知曉她心事的,她明白,這是他的體貼,從不相問,便是他最大的溫柔了。
    收拾完中午吃完的鍋碗,暮春正欲上樓,卻迎來了一陣敲門聲,急促而有力的敲門聲。
    “誰啊?”暮春不由的心一驚,這不是張大,本想著不應的,卻不知為何,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外麵沒有人回答,隻是敲門聲更加的強烈了,那聲音裏,夾雜著不用質疑的怒氣。聽著這樣的敲門聲暮春不由的害怕了,是什麼樣的人,竟會來家中鬧事,想著張大老實,斷斷不會在外麵得罪人,那自己,又更不可能了,她從不與外人接觸,又怎麼可能呢。
    屋外的敲門聲越發的急切了,急切到讓暮春害怕到隻想躲,可是能往哪裏躲呢?這屋子已然是她最後可以躲避的地方了,可現在,這裏卻已不再安全了,外麵的人似乎要破門而入了,暮春很後悔,後悔自個剛才那一聲的應門,若沒有那一聲,屋外的人斷不會知道裏麵是有人的,其實這般想也是自欺欺人,她從不出門,屋門未從外鎖,裏麵肯定是有人的,可她卻是應了,更讓她害怕的是,應了之後外麵人的反應。很明顯,外麵的人是衝著她而來的,而且帶著非常強烈的敵意,或者說是恨意。恨!想她出生這二十餘載,並未真正去得罪過什麼人,難道是!難道!不!暮春不敢想下去了,難道是東窗事發了!一年前的那件命案終是告破了吧。想到這裏,暮春不由的癱軟在地了,莫不是官差來抓人了。想到這裏,她的心不由的抖了幾抖,遍體生寒,這時她才意識到,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暮春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從未這般的害怕擔心過,不是為她自己,而是為張大!殺人的是張大,動手的是張大!那尋來的人,必也是衝著張大來的。暮春不怕死,從來都不怕,甚至可以說,她一直都時刻準備著死,反正她的命都是偷來的,她早就該死在那個偌大的張府西廂的偏方裏了。遇上張大的這些年,已經是格外的恩賜了,她不曾害怕過死亡,但是決計不願連累別人,尤其那個人還是張大。隻是,想著張大,也早已經被她拖進這趟渾水裏了吧。怎麼辦怎麼辦?外麵的敲門聲還在繼續,依然隻是憤然的聲音,沒有人責問,沒有人喊名,隻有一聲又一聲震耳欲聾的敲門聲,都快將門給敲塌了。冷靜,冷靜,暮春努力讓自己冷靜,反正是要死了,沒有什麼可怕的,她。。早已活夠了。隻是,她想著一定要讓張大開脫掉,無論如何,絕不能連累到張大,半分半毫!
    於是,她從地上爬起來,深深的吸了幾口氣,走到門邊,打開。她閉上眼睛不敢看,在開門的那一瞬間,她真的有赴死的心情。怎知,突得,一盆溫熱的東西迎麵撲了過來,血腥味,濃濃的血腥味,非常的濃厚。這是什麼感覺?這是怎麼回事?當暮春還沒來得及思考的時候,耳邊就傳來了一聲聲的謾罵:“這個掃把星!這個晦氣的東西!”“掃把星!”“真晦氣!”“害人的東西!”“醜婦!妖婦!”
    暮春突然的搞不清楚狀況了,睜開眼看著外麵的一群人,隻見在前麵的是一個約著四十的悍婦,手中的盆已然是空了,想著那裏麵的東西已經盡數潑到自個身上了,問了那味,似乎是血。隻見她一手拿盆,一手指著暮春直罵。看著她身後站了幾個人,中間是一個穿戴光鮮的貴婦,一身的綾羅綢緞,珠寶玉翠。眼睛有些模糊,看不清楚容貌,看著身段也算是窈窕有致,隻見她兩旁依稀的站著兩個侍女,年紀很輕,但也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也許在幾許開外,還站著幾個仆人吧,亦或是路人,還好沒有捕快,暮春想著這樣一句話,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不是自己最擔心的那件事,還好還好。盡管被撥了一臉的汙穢物,暮春並沒有太失態,無論是什麼事情,都好過她所想的那個畫麵,隻是一群女人來尋釁,沒那麼大不了的,暮春用衣袖輕輕擦幹淨臉,想看清眼前的一切,卻沒發現當眾人看見她臉的那一瞬間都無聲了。
    她們看著暮春,頓時的呆了,也停止了嘴裏的罵聲,隻是傻呆呆的站在那裏,似乎是發現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
    “你,你,你可是那張家妖。。娘子。”前麵的悍婦也十分驚訝,但為絲毫不減威懾半分。
    “是,正是。”事到如今,已然是無法隱瞞了,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也怪自個太過大意,以為是別人上門索命,又事關張大,正所謂關心則亂,正是這個道理吧。
    不對吧?張家媳婦怎麼會是這個樣子的?不是個母夜叉嗎?怎會如此美若天仙啊?遠處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了。暮春看著這麼多人,不由有些發怵。事情越來越不妙了,隻得對來人說:“進來說吧。”
    那悍婦不知可否,回頭看了下那似乎是主子的人一眼,隻見她杏眼一瞪,走上前來,說著:“不必了。”便揮手一巴掌扇了過去,暮春避猶不及,生生的挨了她一耳光,隻得怔怔的看著她,隻聽那貴婦說到:“我不管你是美是醜,今個本夫人就是來尋你這賤人晦氣的!”
    暮春不由的一陣暈眩,想她招誰惹誰了,怎會攤上這般的事情,臉頰上的疼痛,全身粘粘著的血腥味,提醒著她此刻受的屈辱,她想反抗,恨恨的想反抗,卻忍著壓了下來,想著些人,敢尋找鬧事,必是大有來頭,若是得罪了,怕是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其實她到無所謂,隻是那張大,那張大如今這般安生的日子,她實在不忍不願再牽累到他,若是能忍,就忍了吧。於是,她閉了閉眼,冷冷的看了那貴婦一眼,說到:“我的晦氣,你已然尋了,若是無事,就請回吧。”
    那貴婦看她這般,更是一頓窩火,上前要繼續打她,卻被身後的悍婦拉了下來,圍觀的人已是越來越多了,指指點點的人更多,這些人裏嘴裏說著的大多是,看那小娘子多可憐,竟被這般的欺辱,這仗勢欺人的多可惡,就是會欺負尋常老百姓,這些話聽在耳裏,那貴婦的臉色竟變了幾變,權衡之下,便退了幾步,冷哼一聲,丟下一句話便走了:“斷不會就這般算了的!”
    暮春看她轉身離去,趕緊關上門。一轉身,竟又癱坐在地上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暮春想不通,她也不願再想了,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對她而言,一切都不會變得更糟了,反正她。。連命都不想要了。隻是這般的委屈,多久,多久沒有再受過了,自她和張大在一起,張大就把她當寶貝一樣,就算是最貧苦的時候,也未曾讓她受過半分的委屈,如今卻,卻被人這般的羞辱,怎能不覺得委屈,想到這些,暮春不由的埋起頭嗚咽起來,越哭越是大聲,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可以萬般隱忍的人,卻不知,原來也可以哭成這幅模樣,不用掩蓋任何的情緒,也沒有任何可以掩蓋的情緒,隻是想哭,想哭,一直哭,她委屈她難受,卻不知為何,隻是想哭。正在痛哭的時候,身後又傳來了敲門聲,還有張大急切的呼喚:“娘子,開門!開開門!”
    是他,他回來了,暮春趕緊擦幹淨眼淚,起身去開門。剛一打開張大就衝了進來,忙拉著她問有沒有傷著,暮春看著自己這身上,這般的汙穢,趕忙推開他,這才看見,外麵依舊是圍了一群人,還有幾個是跟著張大一起回來的,應該是平日裏與他交好的那些漁夫吧,看得出,每個人看見她的樣子都是驚愕。暮春覺著這樣也不好,便跟張大說著沒事,讓他把人都先打發了,自己先去梳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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