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威脅
    連真當然不會真的睡著，在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時刻，雖明知黎子擎不會有生命之危，卻難保不會有其他危險。連悅月兒都能被他們拉攏，真不知道現今的黎宮中還有誰是黎子擎真正可用的人。
    她要怎麼辦？難道隻能被困在這裏等待他們事成後的釋放嗎？
    燭火噼啪一聲，火苗微微跳躍。室外兩聲砰響，似有重物落地，隱約間聽見有人淺笑，她眼角一跳，強力抑製住心底思緒冷冷開口：“誰？”
    又是一聲淺笑，鬥室的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映入眼簾的是一角瑰麗華美的衣擺，她心頭一喜，忍不住站起身來驚呼出聲：“鶴山！”
    鶴山依舊是一身華麗錦袍，廣袖香風，瑰麗如蝶。
    連真從未像現在這樣期盼他的到來，原在擔心他其實並未出宮，還一味擔心他遭受不測，不想卻出現在這裏。
    想起他獨步天下的醫神妙手，她不禁升起一限生機：“你在這裏？那他呢？可是已然無恙？”
    鶴山並未如她預料般予以肯定，她在他陰晴不定的神色中，心一點點沉了下去：“難道連你也沒有辦法解他之危嗎？”
    鶴山望著她，眼前的女子容色蒼白，星眸含淚，定定看他時，目光渴望而又專注，楚楚動人的模樣帶著無盡風情，是個男人都無法不去動容。
    可是，為什麼她要是楚國的王室遺脈呢？
    他腦中閃過千般雜念，卻不過是眨眼的一瞬，回過神後斂起思緒，淡淡開口：“阿黎的毒我可以解。”
    連真一楞，方湧上心頭的喜意在意會到他所言的深意背後，原本慘存在臉上的血色驀地褪去。
    鶴山眼中閃過莫名情緒，在她一瞬不瞬的注視下，打破她心底僅存的僥幸：“我可以解他之危，解黎國之危。前提是，身有楚王遺脈的你不再存在。”
    連真身子晃了晃，勉力撐起桌沿：“你……要殺我？”
    鶴山不著痕跡的收回伸出一半的手，微斂衣襟淡淡開口：“你可以不用死。”
    連真聞言，冷冷望他：“他視你作手足，你就這樣在他生死未卜時對待他的夫人嗎？”
    心頭似乎被刺了一下，斂衣的手不自覺握緊：“就是因為情同手足，我才不能讓你留在他身邊。不殺你，已經是我最大的底限。”
    連真冷笑一聲：“那我還要謝謝你的不殺之恩了。”
    鶴山聽出她話中嘲諷，麵色一僵，微撇過臉，淡淡開口：“連真，你大可不必如此。我本不欲插手你與他之間的事，可你的身份擱在那裏，我不得不防。”
    連真想起那封密信，想到那密信上隱藏多年的真相，唇角浮起一絲苦笑：“留我一命，你又打算怎麼處置？”
    鶴山忽然沉默下來。
    連真似想到什麼，自嘲一笑：“若你還打算用我來威脅誰，那便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
    鶴山抬眸望她一眼，略有猶疑：“你……如果你肯召告天下……”
    連真平靜打斷他：“我不會那麼做。”
    鶴山一窒，禁不住冷笑：“你對他的情意原也不過如此。枉他挖空心思博你歡顏，舍下半條命也要救你，那樣對你，真不知道你的心是什麼做的！”
    連真唇角顫了顫，沒有說話。
    觀她神色似有鬆動，鶴山麵上現出一抹喜意，聲音略微柔和：“隻要你上書帝都，將自己的身世召告天下，那麼楚雲信就再不能威脅阿黎……你也可以同他相守一生，再不用離開。這樣不好嗎？”
    他說得這樣輕易，連真閉上眼，同黎子擎相守的畫麵仿佛就在眼前，那樣溫馨的美好令她渴望，然而她卻緩緩了搖頭，淡淡道：“你走吧！”
    鶴山麵上閃過惱意，見她轉過身子背對著自己，終是咬咬牙掠出鬥室。
    鶴山走後，便有人將連真帶離鬥室。連真額間蒙著巾帕，被人扶著，七拐八拐，不知自己要被帶往何處。心頭不是沒有惶恐，然而若應了鶴山所言，無疑是把楚雲信打入無底深淵。
    楚雲信於他而言，雖不再有情，卻也不願看他死於非命。
    他們之間，愛恨情仇，早已分不清楚。
    惶惶兩日，眨眼便過。
    兩日後鶴山再次出現在連真麵前，這次他沒再多言，屏退了看護的人，開門見山道：“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你公開自己的身世，以楚國公主的身份留在阿黎身邊。”
    連真抬眸看他，淡淡問道：“第二個呢？”
    鶴山頓了頓，沒有直接回答：“你猜，若阿黎中毒的事若被捅開，他們會如何？一直以來阿黎都沒有對他們下手，無非是怕落人口實。但是現在，黎國有足夠的理由將他們一網打盡。”
    連真眼眸微動，鶴山瞥見，唇角現出一絲笑：“我能留你一命。可是你的侍女卻不再我的寬容之列。我記得她的哥哥是因你而死，對不對？”
    連真豁然抬眼，死死盯住他：“你威脅我？”
    鶴山不在意的一笑：“你可以這麼認為。”
    連真深吸口氣，再一次開口，卻再沒有之前的從容：“說說你的第二個選擇。”
    鶴山頓了頓，自袖中取出一封信，連真接過，打開，確是一張路引。
    “你離開這裏，去哪裏都好，再別出現在黎國境內。你若答應我便放了你的侍女。”
    “那……其他人呢？”
    鶴山聞言，嗤笑一聲：“女人果然都是三心二意的。”
    連真無視他的嘲弄：“放過其他人，我便答應你。”
    他點了點頭，緩步向門外走去，一隻腳將將踏上門檻，聽得連真的聲音幽幽自身後響起：“處心機慮做了這麼多，你原就是想我離開的吧？”
    他沒有回答，腳步不過一頓，便毫不遲疑的離開。
    ……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連天。
    馬蹄踏踏，連真和素心坐在鶴山所派來的搖晃的馬車裏，不知去向何方。
    與此同時，楚君雲信在黎將雷洲的護衛下起程歸楚。
    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馬車已經緩行三日，距離郢城已有百裏。
    “怎麼會是雷洲？”連真秀眉緊鎖，腦中清明一閃，心中恍然：“怪不得鶴山那麼輕易反轉局勢，原來是雷洲起了作用。是他的布局嗎？他早已料到會有今日嗎？那他……可會想到自己離開？”細心如鶴山如何會想不到知曉自己離開後他的反應？如此放心的作為，定然已有對策。想到此，心中不由一痛。
    去年今時，她來到他身邊。不過短短一年，哪裏會料到今日的難以割舍呢？可是即便難以割舍終究還是要舍下。誰讓她是楚國王室的遺脈呢？誰讓她愛上亡她國家的男子呢？
    相去萬餘裏，各在天一涯。
    原來，逃的開是命運，逃不開的是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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