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何為殘忍？
    鮮血淋漓？
    不死不休？
    愛不得，恨不能，死不起？
    都不是。
    “陛下，您醒了？”龍床前站立著的男子長發如墨，眉眼絕色，挺拔修長謫仙般模樣，“總算醒了，陛下該醒了。”
    情愛遮眼，妒恨蒙心的人早該醒了，無論你是否甘願。
    “老師？”龍床上躺著的那人麵色蒼白，眼神渙散，一個死過一次的人自然是這般模樣，即使貴為天子，也不過是凡夫俗子罷了，一樣會病會疼，“朕怎麼了？”
    “陛下前些日子西郊騎馬，惡馬不羈致陛下不慎墜馬傷了腦袋，昏迷數日。”季淩霄的聲音堅定沉著，“陛下乃一國之君，身體發膚國之根腹，切不可再任性妄為。”他說著伸出纖長的手指撫摸著李子延的頭發，這一刻，無君無臣，他是李子延的老師，而李子延才是他選擇的那一個。
    從始至終，他選擇的一直是他，哪怕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他並不適合。
    季淩霄，你愛過嗎？
    愛？這世人總是用這個虛偽的字眼來掩飾自己的自私與yu望，而他季淩霄也是之一，是啊，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否認。
    “朕睡了多久？”氣若遊絲。
    “一月有餘。”不動聲色的答複。
    龍床上的人頓時吃驚得掙紮著想要坐起身來，龍床右側背著光的角落，那個滿臉譏笑的綠衣女子不緊不慢地收起臉上的冷漠，緩步走近，然後慌亂地將床上的人扶住，低聲說：“陛下，小心。”
    “蘭婉？”他驚叫了一聲，沒有任何猶豫和思考，脫口而出，“風兒呢？為何不見風兒，我摔馬，他怎麼不來看我？”
    整齊卻又焦急的腳步聲，魚貫而入的宮女太監，那個被簇擁著的女子華服豔妝，卻透著掩不住的蒼老：“風兒？皇兒這次真是摔壞了腦袋，來啊，傳禦醫。”
    像是意識到不該自稱“我”，李子延瞪大眼睛看向蘭婉，繼而又皺起眉頭看向那個一直站在身側不言語的男子。
    “陛下，你怎會忘記，風兒早就死了，死在七年前，我弟弟秦風早就死了。”晶亮的淚水順著女子秀麗的臉頰滴落，梨花帶雨，“秦尚書一門，亂臣賊子結黨營私意圖謀反，滿門抄斬。”
    “陛下頭部受創，太醫早就叮囑過，可能會忘記一些事情。”季淩霄緩緩地轉身，看向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後娘娘，一動不動，目不轉睛，“還好那些事情並不重要，七年都過去了，陛下原本早就放下了，隻是不小心忘了罷了。”
    “滿門抄斬，滿門抄斬，你騙朕，蘭婉，你騙朕，你不是沒死，你。。。”李子延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的表情平靜極了，就連他自己都驚詫於心底的那抹平靜，似乎有個聲音像惡咒一般一遍一遍地說著：“你看都不疼，你看都不疼••••••”
    原來秦風七年前就死了，原來他放下了，怪不得聽到秦風早就死了的時候，隻是驚訝，卻並不傷心。
    時間是可以撫平一切的。
    七年，足夠忘記一個深愛的人，何況他是一個帝王。
    無情最是帝王家。他父王從小就教過。
    日出日落，晨昏更替，總有人死在執迷不悟裏，可是如若不再執迷呢？
    一切是不是會不同？
    那個聲嘶力竭地說著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想要你的李子遙。
    那個終於不愛不恨瀟灑赴死的秦風。
    那個中毒後忘記秦風的李子延。
    你看，其實可以不痛不受煎熬。
    夜。
    “娘娘，下雨了，季大人今夜可能不會來了。”
    “涼雨知秋，青梧已老，哀家鬢生華發，淩霄卻從未變過。”芙蓉帳裏伸出一隻手，蒼白幹枯，就像這腐朽枯萎的月夜一般，接著傳來鬼魅的笑聲，“素兒，蘭婉像哀家，可惜沒有第二個季淩霄。”
    身穿粉袍的宮女走出臥房推開沉重的宮門，黑夜還是一如既往的黑著，雨水以肆無忌憚的姿態打入門內，那個叫素兒的宮女伸出細長的手探出門外，終於輕聲衝著裏麵的人說：“娘娘，這雨一點也不涼，桃花明明還綻得那樣絢爛，這春才剛剛來。”
    遠處傳來腳步聲，伴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帳裏的人終於像是安心一樣閉上了眼睛，悠悠地說：“弗淩，我從未將你這庶出的兒子當做我的哥哥，而你卻心甘情願地用染血的雙手推我前行，你的愚蠢值得季淩霄的愛，還好你已經死了，哥哥，你不知道，弗蓉最喜歡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