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總以為可以用死亡來化作他人心上不可磨滅的傷痕，卻不知有些人，本沒有心，何來疼。
    我是秦風，也不算天性涼薄，隻是懂得走在錯誤的路上，即使你披荊斬棘也到達不了彼岸。
    李子遙自發病那日後便沒了蹤影，而魏寧也並沒有如他承諾的那樣來帶我走，這座偏僻的老宅，依舊日複一日的重複著他們平凡忙碌的生活的仆從，這片安靜祥和的光景都像隔絕在世事之外，仿佛隻要不去戳破，就可以假裝那些愛恨情仇隻是一場夢，夢醒了，就忘記那些痛，然後輕描淡寫的將傷口攤開來把玩，就可以重新來過。
    我想我會重新來過的，用我的下一輩子。
    “公子，公子，你怎麼了，公子！”照顧我的丫鬟是個十多歲的小丫頭，就像多年前出現在我身邊的那個叫做憐兒的宮女一樣，他們的眼睛那樣清澈，總是那樣坦然的流露出愛慕和關愛的表情，無論是不是出於真心。
    “沒事，咬到舌頭了。”我用袖口輕輕地擦了擦嘴角，淡然地扯開一抹笑。
    “公子這般糊弄奴婢，還是真的以為奴婢連吐血和咬到舌頭都分不清。”少女清脆地聲音回蕩在空蕩蕩地房間裏，那漲紅的臉頰像是這黃昏的夕陽一般豔麗，我輕笑著衝著她問：“小圓，我美嗎？”
    “公子，公子······公子自然是美，不是，公子是男的，該是···恩······”
    “小圓，我不是男人。”我站起身來，緩步走向她，莫名地拉住她的手探下我的下體，用連我自己都厭惡的聲音輕笑著說：“我是個太監。”
    少女猛地收回手，驚嚇得跌坐在地上，然後像是瘋了一樣飛跑了出去，我終於被自己惡心得笑開了花，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紅顏禍水亂天下，樓某倒是不知，這禍水也可以是個男人，額，連男人也不是。”突然闖進門內的男子，約莫四十多歲，長得也並不如傳聞中那般威嚴霸氣，倒是頗有文人墨客的神韻。
    “風兒本就是殘缺之人，樓將軍何必將此拿來取笑。”我抬起眼，低聲說，“這天下又豈會因禍水所亂。”
    “額？看來用鄴州城換了你也並不倒是完全虧本的買賣，也不枉季淩霄讓我那樣保你。”
    “保我？哈哈，樓大人倒是說笑，樓將軍用陛下的兵攻陛下的城，除這危害天下的亂臣，與我何幹？”我站在窗前，總覺得這黃昏中的天比何時都靠得近，仿佛隻要一伸手就可以觸碰到那燃燒成一片的火紅，“這六翼有老師那樣的忠良哪裏會怕什麼禍水，而我，一個下賤的閹人，有什麼資格稱為禍水。”
    “鄴州提督司馬浩，幽州王良，兵部楊軒，還有誰？這些人耗盡了半輩子，追隨著他們的主子，最後卻因為你這個口口聲聲自稱不配做禍水的人丟了小命。”樓天宇猛地抬高音量，“你以為為何幼年喪母無所依傍的四王爺可以這樣安然無恙的活到今天，他們是老丞相的門生，無條件的站在四王爺的身後，做死去的老丞相外孫的後盾，即使那個孩子突然說要造反也義無反顧的幫他奮力一搏，這樣釜底抽薪，本該要贏的，不是嗎？”樓天宇定定地看著我，我卻並沒有看他，隻是低著頭，低低地笑著。
    “他想要的不是贏，是我。”
    “是啊，是你，所以那樣輕易地就答應了季淩霄，所以，蓄謀已久的叛變變成的平亂清君側，我要你保秦風生生世世，不讓他人傷他分毫，哈哈，他是這麼對季淩霄說的，你看，這個傻孩子隻是害怕他死後無人護你周全便將滿盤傾覆。”他的笑容帶著讓人絕望的冷絕，他的聲音比他的樣子看起來還要平凡無奇，卻像一把尖刀一般一刀一刀地割在我心上，那樣深，深得連痛都感覺不到，“他可以為你而死，為何你卻不願為他而活。”
    “活，他其實不知道，我從未想活，我為何要活。”黑紅的鮮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我彎著眼角，淺淺地笑著。
    我其實在想，這樣也好，李子遙，今生我雖負你，但願黃泉路上，與你為伴。
    這世間最髒的是愛，就像小安子讓我下在李子延熏香裏被我吞入腹中的毒一樣，漸漸讓你的鮮血和靈魂變黑。
    終有一日，如你眾叛親離，你奢望誰死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