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李子延的龍尋宮的時候，我便被突然出現在我身後的小安子叫住。
    “秦大人，且慢！”
    “你叫我什麼？”
    “小安子一時失措還忘公公莫怪！”
    “你知道你的一時失措會害死多少人嗎？”
    “小安子不知，但小安子倒是知道公公的一時心軟會害死我家主子。”小安子彎著身子尖細著嗓子說，“奴才們賤命死不足惜，倒是秦大人您如若隻是想死而不是要贏，為何要拉著我家主子。”
    “我做了。”我低低地衝著身旁低著頭看不清表情的小安子扯開一抹媚笑，“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想帶他逃走吧，還是你以為那個隻會哭著問為什麼的小白兔那輕易付出的喜歡會讓我愧疚的忘記我本來要做的事，我做了，隻是換了一種方式，既然是戲，自然要全力以赴。”
    小安子的頭終於抬了起來，露出質疑的神情，我盯著他的眼睛，甜甜地笑著：“我會贏。”
    為了李子遙，更為了我自己。
    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前奏才剛剛打響，我等待的事情就發生的，比預期的早了很多，也慘痛很多，所以我現在不是在皇宮，而是在天牢裏，皇城西北角的天牢，暗無天日的天牢。
    我爹我娘都是死在這裏，下一個會是誰？你們是不是很想知道。
    “沈大人別來無恙。”
    “你，你，你是秦風，你沒死？”華袍少年瞪大眼睛像是要硬生生地將那倆顆黑白分明的眼珠給瞪出來一般，“那日金鑾殿上的，真的是你？”
    沈蕭然，刑部尚書，他爹是前朝太傅，他娘是南陵郡王的次女，他姐姐正是李子延的皇後，他是正兒八經的國舅爺。
    “奴才小無，見過沈尚書。”我扯開一抹笑，雖然我知道我這身太監服實在是難看的緊，可是你們要相信，我是天下第一太監，不能傾國傾城，也要舉世無雙。
    “你是秦風，對不對，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沒死。”沈蕭然的手攀上我的肩膀，像是要把我捏碎一般，狠狠的拉扯著問。
    你們是不是也想問，為什麼他見到我如此激動，如此緊張，還是更感興趣，我為何對他如此了解。
    別著急，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接下來，我會慢慢告訴你們。
    “奴才奉太後之命，來看看陛下有沒有為難四王爺。”
    我的話音剛落，沈蕭然就輕笑著放開擒住我的肩膀，冷聲說：“太後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菩薩心腸，後宮不得幹政，臣以為太後娘娘不該如此為難微臣。”
    我昂著頭，依舊一派淡然的靜靜地笑著，如果不是我這身寶藍色太監服，還有身後密密麻麻的侍衛和宮人，我差點都忘了我是誰了，尤其是在沈蕭然突然哽咽著問出：“你難道不記得是誰害死了你爹嗎？”
    是啊，我當然記得，我怎麼會不記得，是太後，是我現在的主子，當然不止她，還有誰，前朝太傅，沈蕭然的爹。
    太後是為了李子延，沈太傅是為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貴，都情有可原，不是嗎？
    “我以為你死了，我爹害死了你全家，我以為他害死了你，他害死了會扯著我的袖子叫我小人哥哥的風兒，我······”
    “沒有人害死他，沈大人，亂臣賊子的下場本就是那樣，小無隻是個太監，自然不會怨恨任何人。”
    沈蕭然是我們一幫孩子裏麵最大的，所以他在我的記憶裏一直都高大得不像話，即使我努力的抬高手臂也隻能夠得著他的袖子，他不像李子遙那樣清冷溫柔，卻也善良親厚的出奇，要不然也不會因為覺得太後和他爹害了我全家而耿耿於懷多年，這些是我早就料到的，要不然我就不會出現在這裏，用無總管的身份，卻要討回秦風的那份人情。
    “你先進去吧，阿遙在裏麵。”他皺著眉，輕輕地說。
    他叫的是阿遙，就像當初我們還在一起讀書的時候一樣，即使他早早的成家做官，他依舊會親昵地摸著我的頭叫我風兒，喚李子遙阿遙，可是我知道這並不代表他是我們這邊的。
    我剛邁開步子，就聽到沈蕭然突然湊到我耳邊，低低地用隻有我和他能聽見的聲音說：“阿遙那麼做是為了你，對不對？”
    當朝四王爺，結dang營私，密謀造反，如果你們認識李子遙，就該知道，他是不會做出這樣的事的，如若不是為了什麼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並沒有回頭，隻是低聲回問。
    但是沈蕭然並沒有回答。
    李子遙被關在最裏麵的那間牢房，遠遠地就能聞到一股惡臭，誰都不可能想到，尊貴的四王爺有一天會淪落到這樣的地步，他是那樣一個愛幹淨的人，卻穿著髒兮兮地白袍，蓬亂著頭發躺在一張墊著稻草的木板床上，他的臉色蒼白得像是這午夜裏的稀薄地月光一樣慘淡，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更像是一遍一遍地在說，秦風，都是你害的，都是為了你。
    請你們別怪我好嗎？他說他甘願的，他甘願。
    “風兒，你怎麼會在這裏？”李子遙驚訝得瞪大眼睛盯著我，顫抖著問。
    我卻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牢門處，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然後任憑淚水順著我的臉頰蔓延成詭異的紋路，沾濕我那涼薄的紅唇，“我不能來嗎？還是你希望我等到你病死了再讓我見你最後一麵。”
    “我沒事。”他淡淡地說：“快要成功了，風兒，我會救你出去的，我會讓你得到你想要的，相信我。”
    “李子遙，太晚了，為什麼七年前你不能為我這麼做，七年前你不能對我說出這些話，太晚了，真的，我的彎彎，即使你做了這些，你給了我我想要的，我也可不能愛你，不可能了。”痛哭流涕聲嘶力竭地樣子自然是醜陋的，沒有誰會一直美下去，除非他無血無淚，我以為我早就沒有這些東西了，所以我叫小無。
    你們看，我還有，我居然還有，我肯定是在演戲。
    “風兒，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總喜歡在我耳邊念叨長安街上的糖葫蘆是這個世上最好吃的東西，比起宮裏的任何山珍海味還要好吃，即使我從未品嚐過我依舊相信它是世上最絕頂的美味。”
    我聽著他的話，卻情不自禁的笑了：“因為包著甜甜的糖衣就掩蓋了它的酸澀，它就從平凡無奇的山楂變成了糖葫蘆。”李子遙的樣子在我的眼裏模糊成一片，“彎彎，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是嗎？我為什麼喜歡吃糖葫蘆？”我滿臉淚水，卻燦爛地笑開了花，“因為有一次我和李子延偷偷溜出宮，他用禦賜的玉佩給我換了一串糖葫蘆，我們倆甚至為了那一串糖葫蘆和路邊的小乞丐打了架，最後好不容易回了宮，卻隻剩我拚死藏在袖子裏早就融化得黏糊糊的一顆，得之不易的東西會讓人覺得彌足珍貴，甚至超越它本該有的價值，從未得到的是不是更甚？”
    四麵封閉的牢房，微弱的燭光照在李子遙單薄的身上，他淩亂的頭發遮住了他的半張臉，除了那閃著淚光的眼睛，我什麼也看不清。
    “再珍貴的東西，也不值得用性命去交換的，我的彎彎，何況你要的，我根本就給不了。”
    “你告訴我這些是為什麼？舍不得我？還是舍不得李子延？”李子遙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下了床，邁著艱難的步伐，向我走來，“我不要也不行嗎？我什麼也不要也不行嗎？”
    還是被緊緊地樓進了懷裏，李子遙的聲音就在我的耳邊，那樣溫柔那樣心酸，他說：“風兒，外麵的天已經黑了，我沒有退路，你也沒有，我不後悔，所以你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