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著的時候，會不會害怕就這樣在睡夢中死去，會不會想知道就在這一刻，有多少人因為你而人頭落地。
    我不害怕，也不想知道。
    “這一次是誰？”我坐在藤椅上，看著魚貫而入的太監和宮女，尖細著嗓子問。
    “戶部侍郎曹楊。”小安子滿臉諂笑地對著我說。
    權勢真是個好東西，即使是奴才也有上等奴才和下等奴才之分，我茶杯裏上等西湖龍井可以作證。
    “曹貴妃的兄長是嗎？”
    “德妃被陛下打入了冷宮，昨日懸梁自盡而死了，據說肚子裏還懷了龍種。”
    “額？有這等事，陛下真是無情啊!”我笑開了花，仿佛一條生命的隕落連浪費我一個悲傷的表情都不配。
    “結黨營私，霍亂朝綱是該死的，總歸要死的，忠誠這種東西，不是隻會出現在狗身上嗎？誰會相信人身上有這種東西。你說是嗎？小安子。”
    “公公說得是，奴才本來就是一條狗。”
    你們看，有時候，我們寧願假裝自己不是人，也要虛偽的承認，我們多麼誠實。
    “婉嬪娘娘駕到。”蘭婉已經很久沒來了，我被關著的那一個月她都沒有去看過我一次，一次也沒有。
    而現在，我該以什麼身份見她。
    總管太監，太後娘娘的一條狗，總歸不是他弟弟秦風，不是嗎？
    “奴才給婉嬪娘娘請安。”我媚笑著站起身來，衝著蘭婉行禮，有模有樣。
    然後我被一巴掌扇得偏開了臉，她是主子，我是奴才，她當然有資格打我。
    我抿了抿嘴，抬起頭看向她，看向淚流滿麵的她。
    挨打的是我，她又要哭什麼，我本來是該這麼問的，可是在看到她那被淚水模糊的眼睛，卻突然怎麼也說不出一個字。
    “你到底要做什麼？你到底想幹什麼？”她哭著輕聲問我。
    “奴才想幹什麼？自然是升官發財，做與自己身份相符的事，我尊貴的婉嬪娘娘。”無論結局如何，既然開始了，總歸要有人全力以赴地演下去，“奴才隻是個閹人，罪臣之後，世上唯一的姐姐也隻是個冷宮娘娘，奴才自然要為自己打算。”
    “子遙會死的。”蘭婉的眼淚順著光滑如玉地臉頰滴落在地上，仿佛能蔓延出某種叫做罪孽的紋路。
    “與四王爺何幹？”我輕笑著走到她麵前，笑著露出嘴角的酒窩，我姐姐小時候總是喜歡用手戳我的酒窩，“後宮不得幹政，還是婉嬪娘娘如今依舊對四王爺······”
    又是響亮的一巴掌，這一次她真的用力了，嘴裏的血讓我莫名的興奮起來，更是抬高音量說：“亂臣賊子本就該死，就像我們的爹一樣。”
    “風兒，如果七年前你死了該多好。”蘭婉的臉上的淚落在我的手背上，明明那麼燙，卻徹底涼到了我的心底。
    別那麼幼稚，無總管，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可憐你，理解你，你隻剩下你自己，而那些存在的人，隻是你利用的對象，再無其他。
    “可是我活了下來，既然活了下來，就不會再那麼輕易的讓自己死，除非····”除非我做了我想做的事，除非我傷害了我想傷害的人，否則我會不甘，我說過的。
    “風兒，我懷孕了。”蘭婉的聲音那樣輕，就像在對著風說話。
    “額？我該恭喜你嗎？我的姐姐，我隻是個太監，連做國舅的可能性都沒有，不是嗎？”我似乎感覺到身側的小安子驚訝得瞪大了眼睛，一個冷宮的妃子有了皇子，是該驚訝。
    “那一晚，你尋死了是嗎？用李子遙送你的玉佩。”蘭婉緩緩地轉身向門口走去，“這些都是李子延告訴我的，在他喝醉後，在他把我擁在懷裏叫著你的名字的時候，你看，秦風，你從小就喜歡和我搶東西，我沒有一次搶得過你，我不怪你，真的，我隻是傷心你不懂得珍惜。”說完她就走了，連狡辯的機會都沒有給我，隻留下我像一個傻子一樣站在原地。
    “爹，你什麼時候救我出去？”
    “風兒乖，你乖乖把這藥給七皇子，爹再給你想辦法。”
    “那風兒就能和李子延在一起嗎？雖然我沒那麼喜歡他，可是他不是愛慘了我嗎？他的胳膊都被打折了，他說他連王位都可以不要的，我······”
    “讓七皇子放在陛下的熏香裏，讓陛下睡上一天，爹就可以不驚動任何人將你們送到不會有人知道的地方。”
    “爹，謝謝你。”
    “傻孩子。”
    我爹從小就疼我，連我要和男人私奔都答應為我安排好，你們是不是也覺得我命好得沒話說。
    其實很多人都不知道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隻是驚歎於一息的轉變，不管是人還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