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兒果然了解子延。”我緩慢的站起身來，看向那個冷笑著衝我說話的女人。
    她是雪姨，我娘的堂妹，李子延的母後，六翼的皇太後。
    我拽了拽我那身醜陋的太監服，企圖讓自己看上去別那麼可憐，“太後，奴才是小無。”
    “小無？”這個可悲可笑的名字從那個人嘴裏溢出，“你也是個傻孩子。”
    傻？也許吧，這本就是個愚蠢的世界，聰明的人哪裏能活到今天。
    “哀家其實也知道，子延從小就這樣，因為得不到反而更想要。”你看，她的笑容那樣美，一點也看不出來是個即將半百的老太婆，你是想告訴我什麼，讓我別癡心妄想什麼？我高貴的太後娘娘，相信我，我遠比你要了解李子延，畢竟我身上那些醜陋的疤都來自於他。
    “太後娘娘，您知道陛下喜歡莫清什麼嗎？”我發現我最近經常笑，被關著的那一個月，我甚至會笑著醒來。
    “臉蛋？”她輕笑地看向我，滿臉嘲弄。
    我伸手將我耳畔的頭發別到耳後，淡淡地笑著說：“太後，奴才美嗎？”我甜甜地笑著，“這天下美人無數，為何非莫清不可？何況他還是個男人？”
    “你什麼意思？”瀕臨爆發的憤怒。
    “太後您明白的不是嗎？”我緩緩地走著，一步一步，帶著那樣絕美的笑容走到她麵前：“因為他像奴才，額？不對，他像多年前的秦風，那個被李子延深愛的秦風。”
    “放肆！”
    “怎麼，奴才求太後的時候，太後那麼輕易的答應不是也是看重這一點嗎？您知道陛下愛我，愛過我，所以想要用我的手毀了莫清，一石二鳥，一箭雙雕，不是嗎？”
    接著是杯子落地的聲音，他們母子果然相像，連表達憤怒的方式也如此相同。
    慈愛的太後，我的話還沒講完，您的杯子摔得過早了吧，“您在害怕，是嗎？”
    “秦風，罪臣之後，一個本就該死在七年前的人，他的父親在當今皇上麵前親手殺死了陛下的父皇，而陛下就是害死他父皇的幫凶，他······”
    “你閉嘴，閉嘴。”
    “他年幼無知，癡戀秦風，害怕先皇傷害他愛的人，便在先皇的熏香裏放了迷藥，那迷藥是秦風給他的，他以為秦風是想和他逃走才那麼做，他沒想到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騙了他，他~~~”
    “嘭！你給我閉嘴，閉嘴，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太後，其實您是感謝我的吧，如若不是我，你們也不會破釜沉舟，如若不是我，說不定今天坐在這皇位上的人就不是李子延。”
    我被太後那千年難求的紫砂壺擊中，鮮紅的血順著額頭流了下來，真是觸目驚心的好看，你們不知道，其實我從小就喜歡紅色，那樣激烈，那樣粲然。
    “太後娘娘，別這樣，小無隻是個奴才，不值得您這樣驚慌失措。”我用沾滿鮮血的手掌觸碰了那虛無的空氣，“陛下不會愛一個欺騙他的人，不會愛一個他殺父仇人的兒子，不會愛一個閹人，不會愛小無，一個醜陋肮髒的太監，可是陛下會愛莫清，一個純淨如雪的少年，一個滿腹經綸的賢士，一個和他之間沒有深仇大恨，沒有陰謀恩怨，寄托著他年少時未完成的夢的少年，太後娘娘，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莫清像我，不是嗎，他像秦風，所以，說不定他可以做到的，沒有那陰差陽錯的背叛與仇恨，說不定他可以得到李子延的愛，他可以的，你也猜到了不是嗎？”
    “你到底想怎麼樣？”原來再高貴的人也免不了這聲嘶力竭的醜陋。
    我又是魅惑地笑出聲來：“奴才是不是還沒告訴您答案。”我傾身伏在太後的耳邊，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陛下到底為什麼喜歡莫清呢？”我清晰的看到太後那雪白纖薄的皮膚下暴出的青筋，卻依舊慢條斯理地說：“他喜歡他的純淨，如當年秦風一般的天真與純淨。”
    “額？所以呢，小無，無總管？”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生存或死亡，就看你選擇善良還是邪惡。
    “毀了這份純淨。”毀了李子延的夢，毀了那個襯托我醜陋的少年。
    我是小無，額，我是無總管，就在前一秒，我做了後宮的總管太監，請別憎恨我的改變，因為如若不讓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我根本說服不了自己為何要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