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惡鬥，月亮已經回家了，取而代之是新的一天，新的朝陽從地平麵升起，萬物伸展身體醒來。安倍晴明覺得自己的心也在日出的時候溫暖了，看著在自己背上睡著的顧蔚然，他微笑著，顧蔚然累了，心也是累的，他多麼希望醒來後這隻是一場感覺強烈的夢。
    顧蔚然已經魂不守舍了好幾天了，一桌子他平時愛吃的菜，他也是隨便吃兩口就放下筷子。安倍晴明不說什麼，但也感受的到他的不尋常，卻覺得自己幫不上什麼忙。顧蔚然木訥到，安倍浩野不時的損他，他也不再做出任何除了點頭外的反應。
    最先沉不住氣的就是安倍浩野，一天晚上吃完飯，顧蔚然依舊像原來一樣，說聲“我吃飽了”，就離開座位，朝自己房間走去。安倍浩野隨便扒拉兩口也跟了上去，他拿了兩張宣紙走去顧蔚然的房間，燈光還是亮的。
    “蔚，開門，我有好東西給你看”安倍浩野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才緩慢的打開，顧蔚然坐在門後麵，安倍浩野大步跨進去。顧蔚然看著他疑惑道“有什麼東西”，安倍浩野挑挑眉毛，“喏，在這”他的右手上隻有兩張宣紙，顧蔚然覺得自己被戲弄了，但也隻是皺了皺眉毛。“真厲害”他開口，雖然是恭維的話，讓他說的像是嘲笑安倍浩野一樣。
    安倍浩野卻不以為然的搖搖頭，閉上眼睛嘴裏念著什麼，手上的兩張宣紙已經自己騰空，安倍浩野一睜眼，兩張宣紙已經化成兩隻蝴蝶在澄黃的燈光下飛舞，十分逼真。
    顧蔚然這才驚奇的瞪大眼睛看著，有一隻飛到火光中，被點燃，顧蔚然伸手沒有救到，剛以為那紙蝴蝶要變成灰的時候。那隻紙蝴蝶突然變成好幾十隻真正的蝴蝶，蒲扇著翅膀在顧蔚然有限的房間內飛舞，黑暗中也發著光的翅膀扇動著。
    安倍浩野看到顧蔚然眼中流露出了笑意，這才歎了口氣放心下來，這是這幾天他看到的第一個真正的笑了。有一隻蝴蝶飛帶顧蔚然的肩膀上，他在昏暗中被照亮的那微笑的麵龐，讓安倍浩野心跳不正常的加速著，他捂著自己胸口，這種奇怪的感覺他覺得疑惑。
    “沒想到你小子還挺有一套的”顧蔚然這是真讚揚，他覺得安倍浩野像是變魔術一樣變出了這一屋子的蝴蝶。“那可不，我是誰的”安倍浩野這才回過神，看著他的笑顏很滿足的笑著。
    兩個人在屋子裏笑著，鬧著，蝴蝶的飛舞環繞著他們的笑聲，屋子外麵，安倍晴明端著顧蔚然最愛吃的糕點，他打算用吃的逗顧蔚然開心。可這時聽到他的笑聲，準備敲門的手停在了空中，轉身離開。“他笑了就好”安倍晴明低聲說著。
    當然，顧蔚然是誰，打不死的小強，這點小事，他幾天就忘了，很快又恢複了那沒心沒肺的摸樣，跟安倍浩野鬧成一團，安倍晴明也隻是在兩個人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伸手勸勸。
    這天安倍晴明被召喚去宮裏，顧蔚然也跟去了，他是愈發的得寸進尺了，起碼安倍浩野是這麼想的。第一次進宮的顧蔚然說不出有多興奮了，一路上不停發出驚歎的聲音，安倍晴明隻是不言語看著他，安倍浩野就不停地潑涼水。
    很快到了東築大宮門前，“晴明大人，到了，請下車”車夫打開門，車上的三人陸續下車，安倍晴明給了那車夫一塊碎銀，車夫趕著車去休息了。
    “晴明大人請跟我來”一個公公摸樣的人已經在安倍晴明下車的地方候著了，安倍晴明朝他點點頭，“哇，真是大，雖然沒有我們故宮雄偉，不過還是挺厲害的”顧蔚然說著，不過後半句是悄悄說的。
    “你一會兒可不敢說話，不然就小心你的小命不保”安倍浩野‘好心’的在他耳邊提醒著，顧蔚然還是咽了口水，腦內著滿清十大酷刑，接著就是一個大大的寒顫。“我謝你”顧蔚然瞪了一眼安倍浩野，浩野捂著嘴小聲笑著。
    穿過層層門，像是走到了盡頭，入眼的是很華麗的建築，‘長和殿’三個字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樣子，果然皇宮是奢侈的象征，顧蔚然歎氣。“陛下，晴明大人到”那公公並不是尖細的嗓子，還是很有磁性的，他說完就靠著側麵站著。
    “晴明參見陛下”安倍晴明行禮，身後的浩野和顧蔚然也跟他一起，顧蔚然在進宮前被安倍晴明教育過了，禮節他還是懂的。帷帳後麵隱約可以看到輪廓的人開口了，那應該就是當今君主村上天皇了，“恩，你後麵的是？”他開口問著，他低沉有磁性的聲音很是威嚴。“回陛下，是晴明的式神與徒弟”安倍晴明不緊不慢的說著，然後示意兩人上前行禮，安倍浩野輕輕頷首，顧蔚然跟他一起上前說道“草民安倍浩野給陛下請安”“式神蔚給陛下請安”
    顧蔚然雖然在進宮前強烈要求不行禮，但還是在安倍晴明凜冽的眼神下收起了不滿。“蔚，上前來”被天皇點中的顧蔚然馬上緊繃了神經，他回頭看了一眼安倍晴明，安倍晴明點點頭，他才小心的回答道“是，陛下”
    他走到離天皇幾米的地方停下來，木屐才在石子上的沙沙聲像是他的不安心跳聲，“拉起帷帳”村上天皇又開口了，旁邊的人一點一點拉起了帷帳，村上天皇漸漸看清顧蔚然，“抬起頭來”又是命令的聲音，顧蔚然硬著頭皮抬頭，正好迎上村上天皇的目光，那樣赤裸裸的看著他，看的他全身都不舒服。
    “真是像”天皇自言自語道，顧蔚然跟村上天皇對視，他在看到這個身著黃袍的人一瞬間愣了，他也想說太像了，村上天皇的長相跟李默是一模一樣的。而村上天皇說的像是顧蔚然長得像他已故的皇後藤原師輔，當然這時候顧蔚然是不知道的。
    “晴明，可否能讓他在宮中陪我些時日”村上天皇開口道，安倍晴明跟安倍浩野都是愣了一下，“回陛下，他還有需要做的事，而且他隻是式神，還沒有學會控製自己力量的他對陛下來說是危險的”安倍晴明恢複理智以後緩緩開口，他不希望顧蔚然離開自己身邊，他看得出村上天皇的眼中有的是不同於讚賞的眼光，那是他在看自己妃嬪時候的曖昧眼光。
    村上天皇的俊美臉龐顯然是蒙上了不悅的目光，“無妨，你們先回去吧，申時前我會派人送他回去”他顯然不願意顧蔚然跟他們一起離開，顧蔚然求救的目光向安倍晴明發去。可安倍晴明有什麼辦法，隻好應著“是，陛下”他的不安卻沒有表現出來，看顧蔚然的眼光也很淡然，他不知道顧蔚然有多緊張。
    安倍晴明跟安倍浩野什麼時候走的顧蔚然也不知道，在安倍晴明說完“是，陛下”後，他就死機了。“蔚”村上天皇試圖喚回心已經飄走的顧蔚然，“是”顧蔚然趕緊垂下頭應著，“過來，離我近些”村上天皇遣了他身邊的侍從，怕顧蔚然拘束還向他招了手。顧蔚然抬頭看到那張與李默神似的臉龐還是愣了，這種感覺很熟悉，他也就大著膽子走去了。
    村上天皇的眼神一直定在顧蔚然的身上，直到他坐在自己旁邊尷尬的低著頭，村上天皇才輕輕嗓子“蔚，不必拘束，當我隻是一個普通人就好”村上天皇笑起來跟李默更像了，但眉眼間卻是掩不住的高貴，“陛下，我，草民不敢”顧蔚然咽咽口水，再怎麼像他也不是真的李默，他要是亂來豈不是直接拖出去剖腹了。
    村上天皇苦笑一下，果然帝王這個稱號讓所有人都畏懼，看著顧蔚然的側臉又自言自語“真像”，顧蔚然沒有聽清，悄悄抬起頭問道“什麼？”村上天皇看著他疑惑的表情頓時心裏一緊，鼻子一酸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他拉起顧蔚然的手輕聲道“沒什麼，如果你覺得跟我呆在一起覺得不舒服的話，就這樣靜靜的陪我，一下午就好”
    顧蔚然本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他看到村上天皇眼中的悲傷毅然決然的說道“沒有不舒服，陛下放心，這一下午我會一直呆在陛下的身邊的。”村上天皇滿眼欣慰，說道“那，我們去宮裏轉轉可好”顧蔚然點點頭。
    “來人”村上天皇開口，不遠處就過來兩個侍衛跪在殿前，“我要帶著客人去宮裏轉轉，你們都不要跟著了”兩個侍衛愣了一下，馬上答道“陛下，我們的職責是保護您的安全，恕難從命”村上天皇眉頭一皺，顧蔚然怕他說要殺頭什麼的，趕緊搶著說“讓他們跟著也沒什麼，離得遠些便好”村上天皇看顧蔚然都這麼說了，就點頭允了。“就你們兩個人就夠了，離我們二十步遠”村上天皇穿好鞋拉著顧蔚然下台階，顧蔚然嚇得收回手自己走下來，村上天皇悻悻然。
    皇宮不大，起碼對於故宮來說小，宮殿都是綠色的瓦頂、白色的牆壁和茶褐色的銅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兩個人出了長和殿一前一後的走著，偶爾有路過的宮女跪在一邊行禮，然後等他們走遠就竊竊私語著。村上天皇一直有一搭沒一搭的跟顧蔚然說這話，問了他在安倍晴明家住的可好，顧蔚然當然點頭了，現在安倍晴明的土禦門跟他家似的，哪敢說不好。
    過了一會兒，路過‘外苑’。村上天皇回頭跟離自己半步距離的顧蔚然說道“在這裏歇歇吧”，“啊，是”顧蔚然趕緊停下，跟在後麵。苑內也是沒有一個人，顧蔚然跟著村上天皇走到一個亭子裏，“坐吧”村上天皇先坐下，指著自己旁邊的地方讓顧蔚然坐，顧蔚然點點頭坐定。
    “這裏很漂亮吧”村上天皇說著，把手伸出亭子折了一隻薄雪草，放在顧蔚然手心，“這是什麼”顧蔚然沒見過薄雪草，傘狀的白色絨草看起來小小的，隻是花蕊上有細微的一層小鋸齒。“薄雪草，她最愛的花”村上天皇開口，他口中的那個她就是他前一年才去世的皇後，藤原師輔，當然也是關白家的親戚了。“她？”顧蔚然問著，村上天皇又露出那個隱忍的表情輕聲道“我的後”。
    “她為什麼沒有在這裏呢”顧蔚然突然覺得自己多言了，可能皇後在後宮跟妃子們鬥呢，不過應該不是所有後宮都跟甄嬛似的明爭暗鬥吧，他想著。“逝了”村上天皇扭頭向外，顧蔚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從他的哽咽中聽得出他有多傷心。“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顧蔚然趕緊起身走到村上天皇旁邊，忍不住伸手去碰村上天皇的肩膀，一下一下撫慰著。村上天皇顯然沒有預想到顧蔚然的反應，一隻手擦去已經溢出眼眶的淚水。
    “我說的像，就是你跟她，我看到你就像是看到那時我初見她時那個樣子。”村上天皇止了淚，沉沉的說道，顧蔚然手僵硬了一下。原來被當成女人了，他深呼吸，忍了，誰讓麵前這個人惹不得呢。“是麼”顧蔚然忍住自己想揍人的衝動，眼前這個男人隻是說自己跟他的女人長得像，他深呼吸說道。“你能進宮來小住幾日麼”村上天皇看顧蔚然的反應沒有那麼反感就說道。
    顧蔚然坐下，挨著村上天皇，又覺得不對勁，就往旁邊移了點，“恐怕不行，我隻是晴明的式神，單獨住會不適應，但我有空會進宮來的，跟晴明一起”顧蔚然說道，村上天皇見他拒絕也就不再說什麼了，他意識到顧蔚然隻是跟師輔長得像些，自己也隻是希望經常看到那樣熟悉的麵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