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犬神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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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就聽到大門口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顧蔚然剛開始做夢,就夢到自己的頭被鬼拿著榔頭使勁敲,敲出清脆的當當聲,頭皮發麻的突然睜了眼。顯然安倍晴明也醒了,他本來就睡得輕,也就先起身出去看看。
顧蔚然也摸著自己的頭,還好沒有榔頭敲著,然後聽到敲門聲,旁邊躺著的人也起身出門,他就快步跟了上去。
安倍晴明拿了燈籠點明,走到門口,打開門發現是藤原關白家的門口侍童,神色慌張又急促的開口“晴明大人,快,求您救救我家小公子”。顧蔚然再傻也明白,出事了。安倍晴明反應比他快,先應了也沒問什麼事“稍等片刻”,晴明說道。
安倍晴明進門叫醒了安倍浩野,又迅速穿了件狩衣就跟著那侍童上牛車,顧蔚然也跟去了。夜晚是難熬的,因為黑暗總是大部分,點著燈也是隻能看清一點周圍。“到了,晴明大人”侍童打開車門,扶著車上三人下來,然後急匆匆的領他們進去。
剛進庭院,就聽到關白夫人的啜泣聲,會客廳內,關白黑著一張臉,卻還是可以從他的神情裏看出急躁和擔心。“出什麼事了麼”安倍晴明隱約感到不安,這裏的空氣裏,混雜了血的味道,還有妖氣。
“賴昌他,不見了,不像是人所為。”關白啞著嗓子答道,關白夫人已經哭得不行了,淩亂的發絲無力的垂下擋住眼睛。“什麼時候的事”安倍晴明問道。“半個時辰前的樣子,賴昌這幾天總是睡不好,總蹬被子,我起來想去給他蓋被子,可我發現賴昌根本不在我身邊,而且叫奶娘,奶娘也不在身邊。”關白夫人說著,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帶我去看看臥室的情況”安倍晴明皺了眉頭,他這話是給關白說的,關白撫著胸口,像是平息自己的不安,走在前麵帶安倍晴明去。果然越走近,血腥的味道越大,妖氣也越重,“就是這裏”關白指著晚上他與夫人住的臥室,安倍晴明看這裏並不像是有妖怪來過的痕跡,“奶娘呢,她在那個房間”安倍晴明搖搖頭,又問道。“旁邊這間”關白手指向他們左手邊的屋子,安倍晴明打開房間的門,空蕩蕩的房間隻有一床被褥,還是什麼線索也沒有。
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思考的時候,顧蔚然卻覺得自己被什麼牽引著走,他本來站的就靠後,他走的時候也沒有人發現。
循著感覺,顧蔚然穿上鞋子離開長廊,不知不覺地走的有些遠了,已經聽不到說話聲也看不到燈光了。他突然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站在一個荒涼的草叢中。
回頭看,這裏像是關白家的後院,但顯然荒廢已久。他聞到一股不尋常的氣味,濃烈的血腥味,是從草叢盡頭飄過來的。他不敢靠近,因為他看到了,一個黑影,而且那個黑影有著龐大的身軀和耳朵,像是狼,卻是站立著的。
在看到那黑影手中多了一個像孩子一樣的東西後,他就頭皮發麻了,那黑影已經張了嘴,似是要吞掉。他腳也不聽大腦的使喚,用他覺得自己不可達到的速度奔跑著,甚至有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騰空而起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懷裏已經多了一個肉呼呼的軟軟的孩子了,那正是關白的兒子賴昌,他探了孩子的呼吸,還活著。
他正慶幸找到了孩子,卻忘了自己是從一個黑影的手裏搶到得。而那個黑影此時正站在離他不遠的身後喉嚨發出不悅的低吼聲,他聞聲回頭,不知什麼時候起月光特別明亮,照的他眼前這個黑影顯了形。
牙齒尖利還帶著血,發著綠光的雙目像是要瞪出一樣睜大著,長得一張狼的臉,卻是猙獰扭曲的摸樣。顧蔚然覺得自己的心跳要停止了,呼吸也停止了,第一反應就是撒腿,跑。那狼四肢著地,先他一步跳到他麵前,瞬時又站起來擋住了顧蔚然的去路。
“狗狗乖,狗狗乖”顧蔚然試圖安撫他的情緒,但這個時候怎麼行得通,隻會更加激怒他眼前的猛獸。那狼正要撲上來的時候,顧蔚然害怕的蹲下,但絲毫沒有放開懷中孩子的樣子,緊緊把孩子護在胸前。
本來預想的疼痛沒有到來,他睜開眼,那狼已經倒在地上了,而站在他麵前的,是那個清冷的人,安倍晴明。顧蔚然像是被抽去了身上所有的力氣,癱倒在地上,而手始終沒有鬆開。“沒事吧”安倍晴明開口,在這時他零度的聲音卻讓顧蔚然覺得心裏溫暖又安心,他點點頭。
不過這場戰役還沒有結束,如果是普通的狼,也許一擊就可以置於死地,但安倍晴明開口了“這是犬神白”,顧蔚然死盯著安倍晴明,一臉的不可置信,“神麼?”他說道,聲音不自覺的顫抖著,“不算是,隻是人們這麼叫他”安倍晴明看了一眼被自己符咒擊倒的犬神白,不是死了,隻是昏過去罷了。
顧蔚然正要鬆一口氣跟安倍晴明回去的時候,那倒在地上的犬神白又恢複了清醒,很快的站起來向他們撲過來。安倍晴明知道他遲早要醒來,從袖口扯出一張寫滿咒文的符咒,暗念咒語,符咒騰空,擋在他跟顧蔚然麵前形成一個發出淡淡黃光的屏障。
犬神白被彈出去很遠,但又重新站起來靠近。安倍晴明左手伸出食指跟中指,並攏,放在唇下,嘴巴一張一合念著咒語。騰空的符咒迅速燃燒著,從微光的縫隙裏,一條青綠色的巨蛇鑽出,站在他們麵前,衝著靠近的犬神白吐著信子,看的出它也很焦躁,並發出警告的信息。犬神白像是被激發了鬥誌,騰空躍起,但他再怎麼靈活也超不過一條身體柔軟的蛇。
安倍晴明閉上雙眼,控製著自己召喚出的騰蛇,騰蛇像是接到了安倍晴明的指示,猛睜一下雙眼,就吐著信子接近犬神白了。剛開始犬神白還能跳來跳去應付一下,但騰蛇絲毫不費力的就能抓住他,即使繞過了蛇頭,還有長長的蛇尾圈住他的腳。很快他就體力不支了,但還是垂死放抗著。
騰蛇用自己的身體完全圈住犬神白,讓他失去行動能力的時候,安倍晴明才默默走進他,犬神白喉嚨發出低吼,警告安倍晴明不準靠近。“還真是固執”安倍晴明開口出聲,犬神白的眼神到被抓住的時候都沒有絕望,基本是希望咬上眼前的人。
顧蔚然已經嚇傻了,本來的狼成了妖怪,安倍晴明還從一張不起眼的符咒裏召喚出一隻恐怖的巨蛇,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根本不能接受眼前看到的一切,像是中了魔怔一言不語的。
安倍晴明皺了下眉,“解決掉”這話是給騰蛇說的。騰蛇收到指示點點頭,圈住犬神白的腰身更加箍緊,犬神白發出難受的聲音,骨頭似是已經斷了。顧蔚然卻在犬神白要咽氣的前一秒衝過去,騰蛇顯然被嚇到了,也鬆了勁,犬神白看準機會用盡全力逃走了。
騰蛇被安倍晴明收進袖口,顧蔚然還抱著孩子發愣,是他,是他放走了要殺死賴昌的妖怪,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蔚”安倍晴明開口,聽不出他的情緒是震驚還是責備,反而是很淡然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顧蔚然看著犬神白離開的方向發呆,明明騰蛇馬上就可以殺了犬神白的,他怎麼會心軟,還去救了犬神白。
“沒事,他受了傷,也活不了多久的”安倍晴明隻好上前去把手放在顧蔚然的肩膀上,他知道顧蔚然嚇傻了,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人,怎麼會見過如此可怖的東西。
“你們還好吧”關白的聲音從連接荒廢庭院唯一的缺口也就是門口傳來,他身後帶著一對家仆,他旁邊還有安倍浩野,一臉急切的望著兩個人。“賴昌”關白似是撲過來的,看到顧蔚然懷裏的賴昌,喜極而泣。顧蔚然把孩子還給關白,然後一個人走到一邊去,安倍晴明知道他還在自責,隻好跟上去。
關白帶著人抱著孩子回去找醫生了,隻剩下蹲在地上的顧蔚然跟站在他身後的安倍晴明了,安倍浩野看了晴明和顧蔚然一眼,也跟著仆人們一起回去了,或許這時候不需要他多餘的出現。
顧蔚然在快半人高的雜草中看到一塊殘缺的布料,還帶著鮮紅的血,是那奶娘的,如果他早一步到,也許可以救到奶娘,可是他就是這麼放走了一個吃人的妖怪。安倍晴明眼神不再冰冷,慢慢柔軟下來,一隻手覆上顧蔚然的頭“不是你的錯,你做的很好,孩子救回來了都是你的功勞。”安倍晴明溫柔的聲音讓顧蔚然眼眶酸澀,從頭頂傳來的安慰他也感受到了。“對不起”顧蔚然咬著下唇,忍著想哭的感覺,說道。安倍晴明淺笑著,他什麼時候也開始注意別人的感受了,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