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啟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794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三、啟程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肖明璩聽過也隻是一怔,並沒有過多在乎。用過了午膳,肖明璩把麵紗係好,又坐回桌前,拿起桌上的書翻到先前看到的段落,繼續看了起來。等待晚膳時分,三兒又會拿著食盒過來。用過晚膳,肖明璩再出府走走消食,等又回來梳洗過後,再看一會兒書,戌末即上床入睡。
這樣的作息持續了足足一個月,終於被一封來自赫亭的和議書所打破。
赫亭,這個位於大河北方,與大河隻以一座截雲山相隔對持了上百年的國都終於累了。它以漆墨在金絲繡龍紋的錦帛上書就款款條例,落款處蓋上赫亭一國之君的印鑒,最後呈到了大河皇帝的黃花梨木的書桌子上。
和議書上書種種無外乎幾樣——歲貢、和親……諸如此類。
不日,大河皇帝的聖旨經八百裏快馬抵達煙澤,一個頗有年歲的內侍公公掐著嗓子,將內容逐字逐句地念將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肖明璩一覺醒來就覺得府裏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氛圍,似乎有些熱鬧,他站在窗邊看見回廊處幾個桃紅裝束的婢女在細聲閑談——
“聽說方才有公公到城外軍營給王爺宣旨,說是讓王爺派兵去護送赫亭的和親公主進宮呢!”
“果真?”
“不知王爺會讓誰跟去……”
“知道你想跟去,我見上次總管讓你去給王爺送個披風,回來的時候那臉紅得跟抹了脂粉一般,那一顆心早就落王爺身上了吧~”
“胡說什麼,你也不害臊!”
“我害臊什麼,又不是我臉紅,嗯~”
“……”
肖明璩默默將窗戶合上,低垂著眉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時已入夏,時辰已晚,天色卻還是亮的。大概是白日間接到聖旨的緣故,林墨宸先前命人傳信回府說今晚不回去了,就在軍營過夜。
“王爺,”一個少年推門進屋,向林墨宸行了個禮,將手裏的食盒放到林墨宸的桌上,說:“王府裏來人給你送飯。”
來人是夏衡——夏衡是兩年前林墨宸從戰場救起的,初見他時一身古怪衣飾,說話怪異還囉嗦,等日日相處下來,林墨宸竟覺得他非是一般池中之物,遂心生招攬之意,夏衡卻千萬推辭,說擔不起重任,最後夏衡也隻肯點頭做個師爺,平日管管軍營的賬目等瑣事。夏衡方才正要出營回城逛逛,迎麵就遇到王府的人說讓拜托將飯菜遞入營內。夏衡心想自己也不急,又看到對方身上有王府的令牌,點頭便應下。
“快吃吧,”夏衡坐在下手一旁的椅子上,拿出自己的小刀剃了剃自己的指甲說:“人家還在偏廳等著呐。”
林墨宸打開食盒,看到裏麵盛著的全是自己喜歡的菜,還一眼就能看得出是自家王府王大廚做的。
“是府裏的管事送來的吧。”林墨宸聞著菜香,覺著肚子也真有些餓了。
“不是老頭子,”夏衡眼也沒抬地說:“是一個小廝跟一個蒙著麵的書生。”
“……”林墨宸心裏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夏衡像是話匣子開了,頭雖沒抬,嘴巴卻也不停,他說:“小廝一臉的機靈相,說話也討喜,就那個書生,太陽還沒落呢就蒙著麵跟個黃花大閨女似的……對了,我發現他還不說話,全是那個小廝在招呼我……臥槽,不會真是個女人吧!”夏衡抬頭看著林墨宸,正色道:“你什麼時候勾搭了妹子也不告訴我,真沒義氣!……”接下來便是一串嘰嘰咕咕,好生呱噪。
“……”
次日午間,林墨宸回了王府。
“昨日那肖明璩送飯到軍營你可知道?”
“小人知道。”
“怎麼讓他去?”林墨宸接過王府總管遞來的毛巾一邊擦手,一邊道:“一個啞巴,身邊就一個小廝,要是出了事怎麼辦?”
“是小人思量不全。”林清親自給眼前這位自己看大的王爺奉上一杯上好的雲霧。
“是怎麼回事?”林墨宸接過茶喝了一口,說:“說吧,這事做得不像是你會做的,擺著欺負人的意思啊。”
“其實飯菜原是讓阿達送去,畢竟阿達從軍營裏出來的,熟門熟路,也可以免去不少麻煩。可是肖公子來找小人,說是要盡一份心意,小人也不好說什麼,便隨著去了。小人一路上也有讓人後邊跟著,王爺不必……”
“……”
林清頓了頓,又說道:“說句不敬的,其實王爺先前對那肖公子的心思,小人也能窺到一二了,可是肖公子的身份……”
“……”
林清小心地瞥了林墨宸的臉色一眼,跪了下來,說:“奴才言語失當,還請王爺責罰。”
林墨宸放下茶碗,沉默良久,道:“他的臉還治得好麼?”
“大夫說可以。”
林墨宸像是自嘲地笑了笑:“無論如何,也要治好他那張臉。”
“……”
“你先下去吧。”
“……是。”
林墨宸找到肖明璩的時候,肖明璩正在練字。大概是嫌房中氣悶,將書桌搬到院子裏,肖明璩就站在桌前,手上拿著字帖,琢磨了好一會兒後,右手執筆一陣筆走龍蛇,一幅字躍然紙上。林墨宸在後麵看不到他在寫什麼,就見肖明璩像是十分滿意一般連連點頭,將紙放到一旁晾著,又像是站累了般想拉身後的椅子坐下,不料一回頭就看到身後竟站著個人,而且還是許久未見的林墨宸,居然呆住了,良久才記得要抱拳行禮。
林墨宸看著眼前的肖明璩,盡管聽了林清的話心裏已有預感,卻還是震驚——兩個月前還是清秀的一張臉,現在卻是慘不忍睹,旁的不說,臉上遍布一條條淺紅微凸的疤痕就令人十分可怖。
“起來吧。”
肖明璩慢慢地站了起來,小心地瞥了林墨宸一眼,拿起桌上的麵紗係好。
“你來王府多久了?”
肖明璩想了想,伸出食中二指,示意兩個月了。
“聽說昨晚是你去送的膳食,怎麼不叫旁人?”林墨宸走進一看,桌上是一闕詞,韻還算工整,意稍嫌風流,字卻是一筆好字。
肖明璩拿起筆在另一張紙上寫道:“成日在府中無所事事,送食不過舉手之勞。”
林墨宸湊近,側著頭看肖明璩寫字,過後像是感歎一般,說:“難得你有這份心。”
肖明璩放下筆,側頭看著林墨宸,眉眼有些彎,像是在笑。
“皇帝頒了聖旨,說讓本王護送赫亭的和親公主回京地,”林墨宸拍了拍肖明璩的肩說:“到時候你就隨行吧。”
肖明璩看著林墨宸,眼睛眨了眨像是不解一般。
林墨宸笑了笑,拂開肖明璩額前的頭發說:“路上解悶。”說完就走了。
“……”
肖明璩看著林墨宸離去的背影,微微有些皺起眉頭。
出發是在六天後,截雲山下,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六日後天氣晴朗,微風習習,沒了前幾日的悶熱倒讓人很是舒坦。
肖明璩在馬車裏探身掀起簾子的一角,看著隊伍最前頭騎著一匹烏黑駿馬的林墨宸,又想起了六天前的對話。馬車外站著的三兒發現肖明璩的動靜,湊了過來問:“公子怎麼了?”
肖明璩擺了擺手,打著手勢告訴三兒車裏氣悶,自己隻是探個頭透透氣。
多虧三兒機靈,外帶服侍了肖明璩好一段時間,現在已經堪堪能弄懂肖明璩各種手勢的意思了。
三兒想了想說:“公子可以打開車裏最下一層順數第二個匣子,裏邊有把扇子。”
肖明璩點了點頭,翻身找到扇子後又掀起簾子張望起來。
三兒:“……”
三兒總算明白了,沒再多話。
又過了許久,赫亭和親的隊伍終於到了——大紅的轎子,隊伍裏的每個人的手腕上都係著一塊豔紅的綢子,為首的像是個將軍,頭戴戰盔,一身銀白戰甲,胯下是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威風凜凜。
“怎麼一身戰甲?難不成……”林墨宸看著那個為首的人,麵帶譏嘲道:“還想打?”
那人將戰盔摘下,露出一張俊毅卻麵無表情的臉,他什麼也沒說。
三兒在後邊遠遠看著,不知怎麼的,他覺得這個赫亭的將軍跟自家馬車裏還沒毀容前的公子十分相像,就跟一母兄弟似的。
林墨宸朗聲道:“在下靖北王林墨宸恭迎公主大駕。”
林墨宸的不敬瞬間惹怒了赫亭一行人,那個將軍更是反手將腰間的長刀拔出了鋒。
“封淨,住手!”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那個赫亭的公主不知什麼時候落了轎,一身大紅喜服很是奪人眼目。赫亭公主款款上前,走到林墨宸麵前欠了欠身行了個禮,說:“赫亭晉和公主見過王爺。久聞靖北王爺威名,果真名不虛傳。”
“好說”
“此番前往,想是這輩子都終不能回赫亭了。”晉和公主回頭望了一眼,像是萬般不舍,她說:“還望王爺為晉和稍作片刻。”
“公主,我……”封淨看著晉和公主頭上的金鳳簪,眼眶微紅地喃喃道。
林墨宸看了一眼封淨,說道:“此番一路由本王護送公主,必得護公主萬全,公主請吧。”說完禦馬側了側,讓出中路,站在中路的奴仆均像是得令一般均朝左右側步,隻見中路中通,一頂殷紅布置的轎輦座落在那。
晉和公主並不理會林墨宸,她衝封淨招了招手,封淨立即下馬上前,單膝跪在她的腳邊。晉和公主彎腰將封淨扶了起來,她看著封淨張了張嘴,半天隻說出一句話。
她說:“其實我是高思思。”
高思思的大紅轎子在肖明璩的前邊,殷虹的緯紗掛在四周廊角,隨著行進的顛簸,飄飄揚揚的甚是好看。
肖明璩躺倒在馬車裏,看著車頂打了個哈欠就睡著了。車馬搖晃,迷糊間肖明璩發現有人正趴在窗邊看著自己。因為逆光,黑漆漆又看不清五官麵目的身影嚇了一跳,肖明璩下意識地按住袖子裏的弦刃,正要抽出來之際聽到馬車外一個王府管事的聲音——“三兒,肖公子醒了沒有……”之後便好一番絮叨。肖明璩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潑了一盆冰水,清醒了過來,定睛一看認出原來是三兒,便不動聲色佯裝整理袖子。
肖明璩走下馬車,原來隊伍已經到了驛站。
“公子想必極少經曆長途跋涉,快坐下喝口茶緩緩吧。”林清招呼著肖明璩在一張桌子坐下,又命驛站的人備上了一大碗涼茶,儼然一副將肖明璩當做自家主子的態度。
肖明璩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林墨宸,端過茶碗,側頭掀開麵巾如數喝下。
這時,一身緋紅的高思思被眾人簇擁著走進驛站,肖明璩一看到來人,就“唰——”的站起來。林墨宸隻抬眉看了高思思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站起來,隻自己喝了一口茶,才慢慢悠悠地說:“驛站大堂狹隘且男子居多,公主多有不便。驛仆已經將後院的房間整理好了,煩公主入內休息。啟程時本王自會尋人秉承,公主放心。”
“煩王爺費心了。”高思思點了點頭,目光掃向一旁的肖明璩。
肖明璩反應過來立即畢恭畢敬地向高思思行了個禮。高思思麵紗下的神色頓了頓,卻也沒說話,直徑舉步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