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玉從來沒有向我隱瞞我的身世過，自小她就告訴了我一切。她不讓我叫她娘，隻允許我叫她的名字，她說不能叫青樓的女人做娘，否則會被瞧不起。她還告訴我，我沒有懦弱的本錢，也沒有逃避的權利。報不報仇是我的事情，但是我必須要有自保的能力，不然，下次再被丟到亂葬崗，也不要再指望她去救我。”當然不能再指望，因為那時候的他不會還是活著的。
    北堂淩霄眼中帶著笑意，那口氣就像是在說自己的脾氣執拗的母親，總讓自己頭疼，卻也時時深深愛著自己。南宮千華心想，那個秋玉，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正因為從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在看到秋玉躋身的青樓陷入一片火海時，我沒有一點意外，這一天是早晚的事，秋玉也知道。當初狠心要害死我的那個女人，在發現秋玉一直沒有回去後不可能沒有疑心。實際上，這一天比我想象的已經來得晚了許多，至少，還讓我享受了十多年和秋玉在一起的日子。”淡淡的笑意，冷冷的嘲諷，“我沒有回教書先生那，秋玉被發現了，我的行蹤肯定也不是秘密，隻能逃跑，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沒有繼續往下說，北堂淩霄偏頭看向南宮千華，示意他猜測下麵發生的事情。
    “十餘歲的孩子獨自在外能做什麼？飽一頓饑一頓，給別人做工，或者是到大戶人家做小廝，在廚房打雜，吃不好的時候就看看鍋裏還有沒有剩下的米飯，偷個雞蛋炒一炒，隻要能填飽肚子，就是第二天被管家責罵也好。況且隻要有點心思，小心著不被發現，也能逃過一頓責罰。”
    北堂淩霄會做蛋炒飯大概就是那個時候練出來的，時勢造就的不僅僅是英雄。
    看著身邊的人微微揚起嘴角，南宮千華知道自己說的八九不離十。
    碗裏麵的炒飯已經吃光了，那泛著油光的碗壁讓南宮千華覺得陣陣心酸，小時候偷偷做炒飯充饑的人，一定不敢放太多的油。
    “我知道一直打雜也不是辦法，於是就攢了點小錢，四處拜師學藝，直到被那個女人派來追殺我的人逼落懸崖。”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不難想象其中的艱險困苦，被逼落懸崖，那是怎樣的一種絕境？
    北堂淩霄依舊笑著，隻是笑得邪肆，笑得嗜血！
    “或許是我命不該絕，被隱居在崖底的室世外高人救下，還傳授了一身本領。師傅說我很有武學天分，他要在死之前送給江湖一份大禮。於是，他將六十多年來修得的內力全部傳給了我，內力一夕耗盡，便是油盡燈枯。埋葬了師傅後我離開了崖底，創建了北冥閣，那時我應該剛滿十四歲。”
    小小的年紀就經曆了許多人一生之中都未必經曆過的事情，也難怪北堂淩霄會有這樣成熟穩重的心性，想來也是那些年東躲西藏吃了不少的苦，加上秋玉的死，才會讓他有那樣狠戾決絕的一麵。
    南宮千華靜靜地看著北堂淩霄陷入回憶之中，手中的瓷碗已涼，有些冰手，心中五味摻雜，既不想讓他繼續回憶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卻又想要更多地了解這個人都經曆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