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鬼使神差的，南宮千華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聽到南宮千華的問題，北堂淩霄笑了笑，眼眸中亮亮的，不知道是映進去星光還是什麼。
    “北冥閣是個適合你的地方。”
    隻有一句話的形容，北冥閣是個適合你的地方。南宮千華沒有轉過頭去看北堂淩霄，他能猜到北堂淩霄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北冥閣是個適合你的地方，多誘人的一句承諾，而他不能否認，他確實動心了。
    “怎麼適合我？美女如雲？還是酒醉茶香？”帶著笑意問出了這樣的問題。其中有幾分認真，不隻有他自己知道。
    “後者倒還好說，前者就算了，有我就行了，要美女如雲幹什麼？”
    詫異了一下，南宮千華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露出淺淺的笑意，還是沒有轉頭，對著麵前的流水說道：“北堂閣主的意思是你比所有的美女都美？”
    “是英俊，不是美，還請南宮樓主注意你的措辭。再者俊秀或者貌美都不是最重要的，我懂你，比你自己還懂你，這才是關鍵。”
    此時的“北堂閣主”和“南宮樓主”都不再是代表著敬意的冰冷稱謂，而成了一種情`趣，隻在這兩人之間，隻有兩人能懂。
    南宮千華看著映在河中的點點星芒，笑意逐漸加深，終於轉過頭來，“河裏的星星沒有你眼睛裏的好看。”
    “是麼？我眼睛裏的星星映的是你眼睛裏的，不信你仔細看一看，肯定一模一樣。”
    按照北堂淩霄的話，南宮千華深深望了進去。在那雙如墨的黑眸中，他隻看到了自己。
    驟然起身，南宮千華拍了拍衣衫，“夜裏風露重，還是回客棧去睡，免得著涼，耽誤了行程。”
    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北堂淩霄臉上的笑意仍沒有褪去。他知道，南宮千華已經不生氣了。這個人，總是很容易就原諒自己。
    第二天清晨，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柔和的日光還給人一種稚嫩的感覺，這個時候家家都已經開始吃早飯了。
    張府的家丁早早地就到客來居去請北堂淩霄和南宮千華，客棧的小夥計一開門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人。
    張府家丁的打扮小鎮上沒有人不認識，一開始小夥計還以為是張老爺有什麼特殊的吩咐，心想著又有個拿賞錢的機會，豈料竟然是來接人的。接的人還是那兩尊大佛。
    張家的人得罪不起，小夥計隻能慌忙上樓去請人，心裏頭又擔心著萬一兩間房裏的人還沒有起來，冒然去叫的話說不定會被訓斥一番。
    小夥計算是再次總結了出來，隻要跟兩尊大佛有關的事情，還是能避多遠就避多遠的好。
    斟酌了一下，小夥計決定去敲南宮千華的房門，畢竟那位青衫公子看起來和善許多，那個玄衣公子總是冷著一張臉，看起來是很大俠，但總有種不好惹的感覺。
    手剛剛抬起，還沒落到門上，旁邊的門就先開了。穿戴整齊的北堂淩霄從裏麵走了出來，看到小夥計距離南宮千華房門還有三指距離的手，本來還不錯的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小夥計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本能地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來看，正對上北堂淩霄冷冽的神色，頓時嚇得渾身哆嗦。
    “昨晚他睡得晚，現在可能還沒醒，你這麼早來吵他做甚？昨天不是吩咐過了，今早我們不在這裏吃飯，用不著上來叫。”
    冷硬的聲音加上責備的語氣，又因為北堂淩霄功力深厚帶動著說話時底氣渾厚，讓小夥計慘白了一張臉，整個人都靠著門跌坐在地上，連思考的能力都沒有了，別說開口解釋。
    “一大清早就動氣，對身體不好。”門未開，裏麵卻傳出了聲音，優雅清冷。從這聲音不難聽出，南宮千華醒來不是一會半會了。
    房門緩緩打開，一身青衣的清秀公子跨步而出。確實，易容後的南宮千華隻能算得上清秀，可那種冷而靜的氣質，卻比許多俊俏公子、美女佳人更加引人注意，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就能夠吸引住過往人的目光。
    “我是擔心你昨晚睡得晚，現在還沒有起，看小二似要敲你房門，怕吵醒你，才嗬斥了幾句。”
    北堂淩霄走到南宮千華的身邊，解釋的同時仔細觀看者後者的臉色，看起來倒還不錯，估計是那蘭香明珠起了作用了，要是換做以往，以之前南宮千華的體質，隻睡了半夜，定不可能有這樣的好氣色。
    聽了北堂淩霄的話，南宮千華轉頭看向仍然癱在門腳的小夥計，略帶溫和地一笑，“這麼早來找我是有什麼事？”
    小夥計愣愣地看直了眼，好像沒有聽到南宮千華問得什麼問題。
    北堂淩霄撫了撫額，南宮千華似乎對自己的笑容有多大的感染力不太清楚。
    其實北堂淩霄明白，笑容對於南宮千華來說實在不具有任何意義。不論是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還是最常見的溫和的冷漠，都是一樣的。即使正在溫和地笑著，他的心也可以冷硬如冰。
    偶爾的變換也不是習慣的使然，不過是必要的應付，或者，一時興起。
    “這麼早來到底是什麼事？”
    最後還是北堂淩霄威嚴的聲音讓小夥計從雲裏霧裏的狀況中清醒了過來。
    忙不迭地站起身，彎著腰恭謹地說道：“張家老爺差人過來，邀請兩位公子過府用膳，家丁就在下麵候著，隻等兩位公子梳洗完畢下去。”
    “想不到這麼早老爺子就差人過來了，也好，那現在就下去吧，早些吃完了早些動身，也不耽誤。”
    南宮千華跟在夥計的身後下了樓，北堂淩霄看了看，有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叫住南宮千華，也跟著下去。
    本來他是想問昨晚南宮千華說的要娶張府小姐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不過話到嘴邊終是咽了下去，昨天的不愉快，他不想再來一次。南宮千華也未必每次都會那樣輕易地原諒他，總不好把他的耐性磨光，這對自己沒什麼好處。
    張府的家丁就在客來居的門外候著，看見兩人出來了，恭敬地問好過後便在前帶路。要說兩人也不是不記得張府的位置，不過既然張老爺派了人過來，盛情難卻，他們也不好推辭。
    進了張府前廳，一桌子的早飯已經備好，張老爺正坐在桌邊等著他們，隻是不見了張家小姐。
    “兩位小友快快坐下，之前叫人去請你們，還怕你們沒起呢。不過看你們的氣色，應該是早就起了，不然我這心裏肯定是要過意不去。沒辦法，這是老夫多年的習慣了，總是這麼早就吃飯，突然間變了恐怕會多有不適。小女不願意早起，所以總是稍後再給她準備一份，因而不能陪兩位小友吃飯為你們踐行，還請兩位小友見諒啊。”
    “張老爺言重了，來貴府用早膳本就是我二人打擾了，怎還敢讓張老爺改變多年來的習慣？更不敢勞駕令千金為我二人踐行，倒是我們思慮不周，事先應該問好時間，就能早些時候過來，也省得張老爺還要差人去請。”
    北堂淩霄一番話說得也是客客氣氣，他自然是明白張家老爺的用意。昨日與張家小姐發生了不愉快，今早若是見了麵，恐有尷尬。這樣也好，反正用過了早膳他們就要離開，千華不能與張家小姐見麵，也正是他樂見的。
    “哈哈，淩霄小友果然大度！來，讓老夫以茶代酒敬兩位小友一杯，預祝你們此次北上之行平安順利，早日見到雪穀醫聖，根治榮安小友的頑疾。”
    隨著張家老爺舉杯，北堂淩霄和南宮千華也拿起手邊的杯子舉了起來。張家老爺細心，知道他們今天便要離開，準備的都是茶，以免喝酒誤事。
    一頓早飯吃得其樂融融，兩邊的人都知道，這頓飯過後，下次見麵，隻怕遙遙無期。對於北堂淩霄和南宮千華而言，張家老爺豪爽，又將蘭香明珠贈予他們，感激是不必說，也有一種感動。而在張家老爺眼裏，兩位小友也都是值得交心的人，如此短暫的相識相聚，今日便要匆匆別離，心中定然不是滋味。
    早膳過後，兩人辭別了張家老爺，回到客棧簡單收拾了一下，叫夥計將馬車趕了出來。
    張家老爺確實欣賞兩人，隻是一天的時間便有相見恨晚之感。還為兩人親自送行，一直送到了鎮口，那目光猶如看著即將遠行的兒子，有欣慰也有不舍，更有期盼。
    離開了小鎮，兩人繼續向北前行。南宮千華也和北堂淩霄一起坐在外麵，看著沿路的秀麗風景。
    多虧了蘭香明珠，南宮千華的身體確實明顯改善了不少，至少不用總是窩在馬車裏頭，小心翼翼地保存著體力，如今他也能夠偶爾趕趕馬車，感受一下從前沒有過的趣事。
    趕馬車絕對稱不上趣事，從沒有見過哪個車夫認為自己天天做的事情是件多有意思的事。
    不過對於深居簡出的南宮千華而言，自然就是另外一種感觸。
    以前出去的時候，包括前些年大江南北地尋醫求藥，都有墨意陪著，他也隻能坐在馬車裏好好休養，現在終於有了這樣的機會，真實趕趕馬車，就覺得很有意思。
    看著身邊的人淺淡到不易察覺的愉悅笑意，這樣的南宮千華，實在讓北堂淩霄覺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