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年少  花殺(四)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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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下榻的家庭式旅館老板娘,是一位溫柔優雅的成熟女性。因為旅館也是她的家,所以各方麵都得到完美的照顧吧。遇到這樣一位很有魅力的女性,某妖孽狼血沸騰,狼爪蠢動了。然而,第一句搭訕的話居然被另一位男性搶先了。
    “呐,美麗的老板娘美人,這個溫暖的家庭隻有您寂寞的一個人嗎?”
    輕佻的字句,輕佻的語氣,連眼神都紅果果透露出“我要泡你”這樣的訊息。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說出這種話的人絕對會毫無疑問被美人掌摑成豬頭。但是,要是從一個外表年齡7、8歲的小屁孩嘴裏說出呢?美人隻是覺得這孩子很可愛。
    卑鄙!卑鄙!!天音死咬著小手絹狠瞪死瞪猛瞪那個利用年齡裝可愛的無恥臭小鬼,結果隻換來對方一記挑釁的白眼。
    溫柔的老板娘先是羞澀一笑表示對“美人”二字讚美的感謝,然後露出很是自豪驕傲的表情,“不是哦,我丈夫在市區工作所以不在家。還有一個兒子,十五歲了,今年讀初二。是村裏公認最厲害的菊匠哦!”
    “哇~好厲害!”
    “最厲害的菊匠是指他爆人菊最厲害嗎?”
    “真的嗎?才十五歲誒!”
    “哇哦!還是說菊匠先生的小菊花最厲害?”
    “誒~真是遺憾!”
    一群人爭先恐後地表示驚歎,呃,莫名其妙亂七八糟的亂入黨請自由地無視掉,當然某些混在其中很是遺憾一段未開始已凋零的浪漫戀情的渣渣,更是應該堅決無視。
    被賦予“最厲害的菊匠”這樣的榮譽稱號,在以菊為生的村莊裏,確實是非常了不起,更何況,獲得者還隻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可是,是錯覺嗎?明明之前還是一臉驕傲的老板娘,在一片讚揚聲中,眼裏閃過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黯然。
    很多東西都有相當光鮮的外表,而其內在,或金玉或敗絮,有誰了解?貌似幸福美滿的老板娘,是否又真的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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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娘乃至整個村莊以之為傲的“最厲害的菊匠”,是一個長得很是俊秀的少年,遺傳來自漂亮母親的黑亮亮大眼睛,纖細挺拔的身材,還有一頭看著就覺得摸上去肯定很舒服的柔軟發絲。是那種會很受女生歡迎的男生。漂亮得跟漫畫裏跳出來的貴公子一樣,就算滿手的泥巴也閃亮亮的。當然要是眼神不這麼西門吹雪範的話,估計褲下之臣不止是雌性。
    少年回來時大家正圍成一圈吃得熱火朝天。老板娘在一旁伺候這群餓瘋的豬忙上忙下。
    冷淡的少年隻是淡淡瞟過來一眼,一聲不吱把手中的花盆放下換上家居鞋。
    “阿白,回來啦,快過來吃飯吧!工作是做不完的,以後記得早點回家。”
    老板娘迎上去,表情語氣,幾乎可以用“討好”來形容。然而隻換來少年不耐的一句“我的事不用你管!”老板娘強裝出的笑臉一下子煞白起來。
    那絲黯然,來源於此吧!
    “哇~好酷!”搶到最大那塊排骨的桃花小子“啊嗚”一口塞進嘴裏撐得鼓囊囊的腮幫動來動去,跟隻倉鼠一樣,還能有空間發出評價。
    “吃你飯,少羅嗦!”被搶走排骨的妖孽男借機報仇,一筷子敲過去。某男的小心眼可見一斑。
    “嗚嗚~~”一旁角落裏捧著排骨啃得津津有味的某狗仔感動得涕泗橫流。果然有肉吃,不枉它一路忍辱負重。
    “你們先吃著,不用等我們!”老板娘歉然一笑,跟著自家兒子去了後院。
    俗語有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作為外人是沒有任何插嘴的餘地的。
    當然搶食搶得雞飛狗跳的這一家子,也根本不能指望他們有那樣細膩或者說泛濫的同情心,化身知心姐姐化解母子心結然後清新旅遊節目轉成狗血狂飆的黃金八點檔。
    拯救傷痕美少年什麼的,少女懷春時想想就得了哈。真打算對別人家事指手畫腳的,絕對是腦殘。
    院子裏動靜不大,應該沒有發生什麼身體衝突,隻是阿白少年的嗓門夠大,桌邊都聽得一清二楚——
    “不許動我的花!”
    …………
    “禮貌?我就是這樣沒教養又怎樣?本來就是天生地養的,沒人教哪來的教養!既然當年沒打算管,現在少給我擺出這幅假惺惺的嘴臉,看得我惡心!”
    …………
    “你們不配碰我的花!除了爺爺誰都不配!”
    菊匠少年的聲音淒厲尖銳,獨自噴發在秋夜冷風之中。
    餐桌上的人停下動作,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未及動作,院子裏“啪嗒”一下瓦罐碎裂的聲音傳來,隨之而來的,是菊匠少年怨憤地怒吼: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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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是父母前世欠下的債。
    債,是要還的。
    老板娘是一個人回來的,神色淒惶,心神不寧。見到眾人關心的目光,硬生生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應該是笑容的表情。雪亮的白熾燈光下,臉色一片慘白,不用很仔細辨認,也可以聽出話裏帶了巨大的顫抖:
    “……嗬、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了……”
    有些債,你誠惶誠恐雙手奉還,也不一定得到善意的回應。迎接熱情臉蛋的,也可能是冷冷的大屁股。
    “阿白,其實小時候是個很乖的孩子……”
    …………
    長久積壓的情緒,就像水庫裏的積累的水,如果有一天堤壩坍塌,有了一個缺口就會洶湧而出,再也無法阻擋。
    老板娘坐在光線暗淡的角落,徐徐道來。
    實在是一個很濫俗的故事。被海量信息資源包圍的時代裏,這樣的事真的稱不上有多特別。
    為了孩子的未來幸福著想的一對平凡父母,毅然扔下剛過三歲生日的孩子外出賺錢。被爺爺一個人拉扯大,又常年見不到父母的孩子當然對雙親不親近,甚至連電話都不願接。這樣冷淡的關係最終惡化到如今這般生死仇敵樣,導火索在於爺爺的病逝。孩子認為,爺爺的逝去,責任在於這對沒有心的不懂為人父母為人子媳的男女身上。於是爭吵,指責,怨恨,從此不停息。
    老板娘的表情隱在黑暗中無法看清,語氣卻是明明白白的哀傷:“……我真的沒辦法了……阿白他不肯原諒……”
    不肯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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