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哪裏看到過？靳舞風昏昏沉沉地想起八年前的一段往事。
    那時，他識字多了，老愛往大哥的書房跑，若非二哥逼他看，他怎麼也不會看那些枯燥的史書啊。
    好像，有一本玄青色封皮的，叫《藤華記將軍列傳沙帆夜》：
    沙門忠烈，為藤華開國世家，曆七代，再無男丁。沙帆夜，為沙家第七代將軍，戰功赫赫。
    藤華聖德三十四年，沙將軍北伐，越三年，敵臣服，傳為天將軍下降。
    藤華聖德三十九年，沙將軍西征，次年，大捷而歸，聖上龍顏大悅，欲尚清荷公主，將軍以守孝為由，請辭，帝準三年為期。
    藤華聖德四十二年，沙將軍奉命平定“淨王之亂”，中暗箭，亡於陣前，時年，百姓大慟，起忠烈將軍廟。
    奇怪，為什麼對這些記錄，特別留意了呢？
    雙眸緩緩睜開，明白了，前世今生的因果輪回，靳舞風望向千年來關懷自己的長老們，與姐姐，她驚惶著，微顫著蒼白的雙唇：“小銀，你記得我了麼？”
    “我記起來了，太多的事，的確不能怪他，輪回到人間做人，都是我自己的選擇。”舞風合眼而笑，“內丹，應該能救他的。”
    又是一道雪亮的閃電，銀光霍霍間，一個慈悲的聲音注入了舞風的心中：“天意可一而不可再。”
    “地藏王菩薩！”靳舞風仰麵朝天，無畏道道驚雷，苦苦尋覓著。
    金光微閃於他身側：“今生，你隻是人類，得回法力，擁有內丹，卻如小孩騎大馬，怎能控製得宜？”
    舞風喜悅的神色漸漸消失，純黑的眸子帶著懇切的哀乞：“菩薩……”
    地藏王視線掃過在場每一位樹仙：“擅自招魂，已屬違天之舉，你等，可有話說？”
    丹桂仙子昂首於眾長老之前，紅袖委地：“地藏王菩薩，一切，皆是我丹晶所為，請不要怪罪各位長老。”
    地藏王的眼神慈悲中透著憐憫：“你本可登仙，為何滯留凡間？”
    姐姐。靳舞風心中一動。
    “擅自招魂，雖非重罪，卻不能輕罰。”地藏王雙手合十道，“取去爾等一千年道行，戒之，慎之。”
    “菩薩，請等一下。”靳舞風當風而立，目光掠過地上碧色的紗布，“我願替姐姐和長老們贖罪，請拿走我全部的修為吧。”
    “小銀！”
    “丹銀！！！！”
    舞風回眸一笑，想要安撫眾人的惶恐。法力於己，已不再重要，既然凡間造就了他倆的重逢，那麼，何妨再去黃泉路上，再見呢。
    “你欲救沙帆夜在前，願為眾樹仙承擔天罰於後，這兩者不可同時，你要好好斟酌。”地藏王輕輕提點，“一上黃泉路，前塵往事，未必能記得。”
    紅衫女子，白須老者，還有那碧色紗布下的玄青服色的將軍，夢中的人都在眼前，與自己的關係皆是如此密切。
    丹桂仙子教他如何修仙，使他超脫出生死之境；長老們關懷他，於災厄前期設法暗示他；沙帆夜，他，遵守了兩人之間的承諾，找到了自己，更為了讓他能成天仙，獨自踏上幽暗的黃泉之路。
    該如何抉擇？靳舞風豁然開朗，笑得雲淡風清：“菩薩，所有因我而起的逆天行為，靳舞風願一力承擔。”
    地藏王像是早已預見，點了點頭，毫無驚訝之色：“既如此，本座就成全你罷。”
    “多謝地藏王菩薩。”舞風盤膝坐下，雙掌交叉，掌心朝天，貼於腿側。
    “小銀，不可！”丹晶半蹲下，搖晃著他的身子，“你若再失去修為，就真的不能成仙了。”
    “姐姐。”靳舞風，或者也可說是丹銀，他黑色的眸子透露出歡喜的神采，“我不是說過嗎？我已經找到了，比成仙更重要的東西，對不起，晶姐，你自去成仙吧，不要再為了我留連萬丈紅塵之中。”
    “收！”地藏王中指一翻，金光就籠罩起靳舞風的周身，任丹桂仙子如何，都無法再接近。
    舞風合上雙眼，回想著千年來的點點滴滴，是啊，每日修煉，生命如止水不波，直至遇到了他。法力漸漸消失了，真想去黃泉見他，隻是不知道，他是否會在奈何橋頭，等著呢？
    地藏王單掌立於胸前：“你，可是想要讓他回來？”
    “啊？”舞風一驚，他立起身，努力平複氣息的不穩，“可以嗎？”
    “上天自有好生之德，”地藏王微微笑著，“那將軍，自脫離本來天命後，心存善念，也曾為芸芸眾生造下福業……”
    “這便是好心有好報了。”古藤長老也為之高興。
    “然，天意不會輕易成全一人。”地藏王話鋒一轉，“你，還需要付出救他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