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一下，帶點兒靦腆。
    寧誌第一次看到她有這種表情，不禁傻了眼。“你有牙刷借我用一下啊？”他忽然想起自己沒刷牙。
    她神情古怪的瞧了他一眼後，回房間拿了一個新的牙刷給他。“你可以用紅色的杯子。”
    他點點頭，拿著牙刷到衛生間，拆包裝時又傻了眼，一塊？他拿著牙刷擠上牙膏有一下沒一下的刷著，情緒突然很低落。
    “牙刷牙膏用不習慣吧。”她幽靈似的，站在他身邊。
    “不是牙刷的問題。”他加速刷了幾下，把口漱幹淨。她遞給他一條冒著蒸氣的熱毛巾，他將它捂在臉上，深深的吸了口氣。
    當他想將毛巾搓洗一下時，她把它拿走並讓他到外麵去。
    等她把毛巾晾好後，他抓住她的手臂，讓她一同坐下。
    “你過會要到哪麵試啊？”他很認真的問她。
    她說了個地址。他想了一下，說道：“這公司就算招你，你也做不了啊，附近沒醫院。”
    “什麼意思？”
    “你不要住我給你租的房子，那肯定是想找到工作後，就在附近租一間，可你現在要去的地方附近沒醫院，你爸要發病，怎麼辦？”他定定的看著她，繼續說：“再說，你們下月十號前必須全部搬走。”
    對於他說的問題，她的表情很淡漠。“我想好的了，不用你操心。”
    他剛才還在為她拿熱毛巾給他敷麵的細心舉動感到貼心，像吃了蜜一樣。可現在這話卻像一盆冷水從頭淋下。
    她看著他的想說話又無話可說的模樣，嘴角上揚，“謝謝你。”
    寧誌著實莫名其妙。
    “不過我真的，沒理由接受你的幫助。”她又大發慈悲的補充了一句。
    “這不需要理由啊，就像喜歡一個人，也不需要理由一樣。”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吃錯藥，清早就煩著她。
    她不理他，轉身走進房間把昨天拎回來的東西全部拎出來，擺在桌上。“請你帶走。”
    他看看這堆東西，又看看她更冷然的臉，低沉的爆出一句更冷酷的話：“按照你的意思，是不是我該付你前晚和我過夜的費用，然後我們可以兩不相欠，不相往來？”
    她如遭雷擊，果然被激怒，瞪大的眼睛極度惱怒，“你付得起嗎？”受傷使腔調也顫抖。
    “怎麼付不起，一萬？兩萬？十萬？”
    聽他這樣說，她卻沒了氣勢，神情變黯淡。那一張沒血色的臉就更嚇人了，眼袋腫得像核桃一樣，黑不溜秋。“在你們眼中，任何東西都可以用錢交易？怪不得那麼多人想用錢，把我弄到床上去。我長得不見有多好，何德何能啊。”說到後麵，憂傷的臉，像朵被暴雨衝刷後的花，笑也淒然。
    對她說出那樣的話，看著她的變化，寧誌後悔莫及，可是無論出於何種感情，他都不想就此放手。“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從其中一個袋裏拿出那個裝了租契的文件袋，對他揚一揚手，“這個，就當是嫖資吧。那些衣服請你帶走。”
    嫖資？她說得出來……他不敢置信的看著這個女孩，心裏揪成一團，腸子都變型了。嘴皮動了又動，動了又動，卻是說不出話來。
    “如果沒事，你可以走了。”她的眼中閃著一種莫名的光。
    他沮喪，她將自己視為洪水猛獸，唯恐躲避不及。“如果你是以牙還牙，那你成功了。”
    “那你走啊。”她尖銳的聲音顫抖而出。
    “為什麼拒絕我？”他走了幾步，突然折回抓住她的雙臂強迫她看著自己。
    “我根本不認識你。”
    “我叫寧誌。安寧的寧，誌氣的誌。”他抱有希冀。
    “我想我表達得夠明確的了，我不想當別人玩物。”
    寧誌身體一震，自己這幾天的真誠對待，就換來她這句話，不禁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玩物？”她又用看怪物似的眼光來看他，他恨不得鑽進她腦袋裏麵，看看都裝了什麼！“我不說了嗎，我要當你男朋友啊。”
    她用盡力氣推開他，“夠了，別和我開玩笑。”
    “我從第一眼看見你開始，就很認真。”他的語氣和表情都極度誠懇。
    “你看到了嗎？你看到嗎？你看到這裏嗎？”她瞪大的眼睛慢慢收攏，語調也慢慢疲軟，“縱使你都看不到，你總也能看見我吧。”
    他低下頭，輕笑了一下。是世俗的枷鎖讓她作出拒絕嗎？“那又怎麼樣？”
    她垂下眼皮，不說話。
    他放開她，他覺得自己的力氣也已被抽空，“如果今天你非要做個了斷，我不說別的。隻是如果你有夢，那就把它當成一個夢吧，這夢沒有交易，沒有羞辱，沒有輕視，隻有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其實他第一眼就看上她了。她衣著簡單，不施脂粉，那張臉雖然蒼白，卻觸動了那個男人的靈魂……就當是個夢吧，明天就會忘掉的夢。”這回，他大步而去，頭也不回，不能讓她發現他眼中有淚。
    被輕輕帶起的門發出的細微的吱吱聲。門關起後，頭暈目眩的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到底誰在傷害誰？
    那個弱者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