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九月下旬的清早有些微涼。
    寧誌從夢中醒來，彈起。有些驚慌的抓起手機撥打。鈴聲嘟了很久才被人接起，可是電話那頭沒聲。
    寧誌躺下，呼了一口氣，剛才強烈跳動的心髒恢複了正常。
    “說話。”
    “有事嗎？”
    她冷淡得幾近厭惡的語氣，煞得寧誌脫了一會氧。
    “沒有。”
    ……“那，掛了？”
    “我過一會去找你。”
    “我沒空。”
    “忙什麼？”
    “找工作。”
    “改天再找吧，陪我去買點東西。”
    “約好麵試了，應該會錄用我的。”
    寧誌合上眼，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好吧，我送你去，過後再去買東西。”
    她的聲音更冷了：“那會浪費你很多時間的。”
    他馬上表達心意：“我的時間願意浪費在你那。”
    “你別誤會了！我告訴你，我下午就把那些東西全部還你，我不要。”
    “什麼？”寧誌又彈起。
    “我不想。”
    “什麼想不想的？”他感覺自己如陷雲霧，不明所以。
    “你明白的！”她音量陡然提高。
    “我不明白，我現在就來找你。”寧誌掛了電話，拿起內褲套上，從衣櫃裏隨便扯出一套衣服穿身上，拿起車匙匆匆忙忙的出門。
    紅燈的時候，寧誌在車上望見就在對麵斑馬線不遠外站著的她。雖然這丫頭該長肉的地方都長了肉，但看著她清晨站在那條清冷的路上，單薄得好像會被這點小風刮跑似的。忽然之間，他才察覺，雖然大家總體生活水平不斷在提升，可總有一群這樣的人，無論什麼年代，都在生存線上苦苦掙紮——她竟然是這群人中的一個。想及此，不止心酸更加冒火，她非要在這外麵截他？
    “上車。”他推開車門，帶著不容拒絕的口吻說道。
    她老實的上了車。
    寧誌瞧見她手臂上的雞皮後，忍不住責備，“你是怎麼回事，你在家裏呆著等我打電話給你再出來不行啊？如果我不走這條線，你在這能碰到我？你這麼早出來，不能穿件中袖或者披件小外套嗎？”他發覺她身上穿的又是洗了不知道多少回的衣服後，更加氣惱。隨便找個地方就把車停下。“你說，“你不想”是什麼意思？”
    她又低著頭瞧著雙腳，手握得死緊。
    “你說啊！”他板過她的身子，“怎麼不穿我給你買的衣服？”自己就像個傻子似的求她理睬，她呢，除了黑臉外，就真看不出點其它了？他輕抬起她的下巴，想要從她眼內尋出點什麼，卻是被她像看怪物那樣的看著，心裏更氣。“你接受我有那麼難嗎？”
    她心裏產生了一種恐懼，使她呼吸急促起來，愣是說不出一句話。
    寧誌不想逼她，心情慢慢平複後才發現她的眼圈實在黑，臉色更是青白，嘴唇幹燥，本來就不夠水分的皮膚有脫皮的現象……“你晚上都不睡覺嗎？”他不知道自己的口氣有多惡劣。
    她突然打了個哆嗦，撥開他的手，難過的背過臉去。
    寧誌看著她的飄逸的馬尾，不知所措。隨口問了句：“幾點麵試？”口舌從未像今天那樣笨過！
    小雨答道：“九點。”
    寧誌又問：“還早呢。吃早飯了嗎？”
    “吃過了。”
    “吃的什麼？”
    “麵條。”
    寧誌咧嘴笑道：“煮碗給我吃吧。”他可憐兮兮語調惹得她瞄了一眼，竟笑了。“我好餓。”
    “好吧，家裏沒人。”她答應了。
    她在廚房煮麵，寧誌則東張西望的細細打量她家的客廳，真是一目窮盡，無需端詳。他走進衛生間，要開燈才能看得清楚。裏麵飄著淡淡的香皂味。有兩個水龍頭，一個下麵是鐵架，鐵架上頭擺著一個鐵盆子，兩塊香皂和一瓶不知名的洗發水，還有漱口杯之類的，底下放著大小三個塑料盆；另一個水龍頭在左角的蹲便器那邊，套著一條塑料管。旁邊放著一個大水桶，裏麵盛滿濁水。右角剛放著一大袋洗衣粉。
    寧誌如廁出來後，坐在椅子上，蹙起眉頭。這個家很幹淨，可它的簡陋讓他的心擰了起來。
    “好了。”她把麵擺到他麵前。
    那麵灑了香菜，還有肉絲。他接過筷子呼了一聲“好香”後，不客氣的吃了起來。隻一會兒，連麵帶湯全給他吃進肚子裏。
    “謝謝，太好吃了。”他滿足的笑著。
    她笑了一下，帶點兒靦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