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解頤是中途加進來的，帶了兩壇瓊酥樓新進的花雕，特意拿來招待城主的貴客。聽他說到“貴客”二字，牟明月細密的睫毛悄悄垂落，一絲喜悅從她半掩的眸子中掠過。
    何解頤就坐在楚然身邊，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殷勤勸酒。楚然不知如何應對，求救似地看看蕭潼，蕭潼卻並不阻攔，反而道：“今天是你第二次坐進瓊酥樓，上次沒有跟何老板共飲，今天這麼好的機會，就別錯過了。”
    楚然用眼角掃了一下牟家姐妹，不再推脫。可是兩杯酒下肚，他的臉就紅了起來，眼神開始變得迷離。
    何解頤笑吟吟地看他：“看來楚侍衛量淺？”
    楚然窘道：“我……我不善飲酒，喝一點就不行了，醉了或者……特別興奮……都有失禮儀，城主會罰我的。”
    微紅著臉，赧然而又謹慎的模樣，看起來格外乖巧。
    大家都忍不住看他。蕭潼的目光變柔了，唇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沒關係，今天有牟家小姐在，我比較高興，你隻管開懷暢飲，我不會怪罪你的。”
    牟明月的睫毛顫了顫，如雪的肌膚上泛起淺淺紅暈，為她清麗的麵容平添了幾分嫵媚。
    楚江流依然沉穩地坐在那兒，可是楚然看到他目光一閃，眼睛眯了眯。
    “是，謝謝城主。”楚然順從地應。他的聲音也仿佛染了酒意，醇醇的，聽來格外動人。
    有一雙眼睛一直看著他，手握著杯子，無意識地觸在唇邊，卻沒有飲。粉色的唇沾了酒水，泛起瑩潤的光澤。
    她看得失神。楚江流皺了皺眉，目光有些下沉。
    何解頤湊到楚然耳邊，用隻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楚侍衛，這麼容易捕獲美人的芳心，魅力不小啊。”
    楚然回頭，茫然看他一眼：“何老板說笑了。”
    蘇意橫扭頭看蕭潼，眉眼帶笑：“城主，看來我們煙波城真的與旭日堡結下了不解之緣。這次牟堡主來，我們的話題必定十分有趣。”
    說著饒有興趣地看楚然與牟明珠一眼。
    牟明月似乎得到了某種證實，看看自己妹妹，臉上泛起笑容。牟明珠卻根本沒有聽見蘇意橫的話，發現自己被注視，才回過神來，一臉不解。
    在收回目光的前一秒，她的視線仍在楚然身上。
    而楚然的視線在酒杯裏，樣子暈暈的。
    出瓊酥樓的時候，楚然腳步不穩。蕭潼回頭看他一眼，吩咐身旁的侍衛：“把楚然扶到我車上。”
    樓外泊著蕭潼的馬車，楚然被扶上去，靠在車廂上，閉起眼睛。
    “楚然，覺得還好麼？”蕭潼的聲音響在耳邊。
    楚然睜開眼睛，迷茫地看著他：“城，城主？屬下不該飲酒，屬下還要……保護牟家小姐……”
    “喝得暈暈乎乎還惦記著保護他們？”蕭潼的聲音裏似有笑意，“看來陪她們上癮了？今天跟牟明珠在一起，是不是挺愉快的？”
    楚然有些困惑：“愉快？沒有啊，屬下隻是……執行城主的命令。”
    “隻是當成命令？”深邃的黑瞳就在眼前，似乎能夠看透他，“牟明珠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樣，瞎子都看得出，她對你有意思。”
    楚然皺眉，有些不適的樣子，嘟囔道：“他是大家小姐，我是侍衛，我高攀不起。”
    “如果她不計較身份呢？”
    楚然眉頭皺得更深，不滿地盯著蕭潼，隻是眼神毫無殺傷力：“城主喝多了，上次也是這樣，喝了酒就要成全屬下和羅衣……屬下剛來煙波城，寸功未立，城主這樣厚待，屬下承受不起……城主不是說自己是賞罰分明之人麼？沒有理由對我這麼好……”
    蕭潼默然，隻是看著他，半晌道：“你圖的是什麼？”
    楚然剛要閉眼睛，聽到他這句話又睜開：“屬下不明白……城主的意思。”
    “你到煙波城來，為的是什麼？”
    “當然是建功立業了。”
    “成為旭日堡的女婿，你可以身價百倍。在煙波城，你要一步一個腳印地往上爬，這裏麵的差別你不懂麼？我看牟明珠的心已經在你身上，隻要你願意，我可以促成你和她的姻緣。”
    楚然揉了揉腦袋，顯然不能接受蕭潼的說法，抗拒道：“屬下不靠女人！屬下不稀罕旭日堡！屬下也不喜歡牟明珠這樣的驕小姐！屬下要靠自己的實力，總有一天，屬下會像蘇總管那樣，成為城主的左膀右臂。”
    他的口氣有點衝。
    蕭潼臉一沉，眼裏湧起危險的氣息。
    楚然猶自懵懂無知，微微湊近一些，看著蕭潼的眼睛，認真地道：“城主真的喝多了，好好歇著吧，不要再說這種無聊的話了……”
    蕭潼忍住屈指給他腦門上來個暴栗的衝動，慢慢往後靠：“到底是你喝多了，還是我喝多了？”
    楚然已經歪著頭靠在車廂上，睡著了。
    蕭潼看著他，目光又變得深不可測。
    到蕭府，牟明珠竟然主動提出送楚然回房間，蕭潼毫無異議。牟明珠伸手扶他，楚然迷迷糊糊地推開：“我不要……我沒醉，我可以自己走……”
    牟明珠臉色發白，狠狠盯了他一眼，忽然道：“城主，你的侍衛真是無禮，他今天在大街上，竟然……”
    一句話還沒說完，楚然的身子忽然軟下去，一把抱住她。溫熱的氣息噴在牟明珠臉上，她的臉騰的一下漲得通紅，睜大眼睛，吃驚地看著楚然。
    那雙迷離的眼睛異常溫柔。
    “還是送我吧……我好像……站不穩……”染著醉意的聲音充滿蠱惑。
    蕭潼回書房，對蘇意橫道：“今天誰替牟家姐妹趕車的？叫他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