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回:一心歡喜赴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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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一心歡喜赴京師
宋賢雲自受天子封賞之後,便寫了一封書信,另取了百兩黃金,一匹綢緞,一對玉璧。著人前往京兆府,交與兄弟宋賢正,也好前來東京,為國立功,共享富貴。
宋賢正其時尚在潘甫家中過活,接到哥哥書信,知道哥哥為國立了大功,又得天子召見,冊封禁軍軍器都監,心中大喜。眼前百兩黃金,自然是從未見過,而那匹綢緞,也是美豔之極,再看那玉璧,卻是一隻玉雕麒麟,宋賢正從未見過珍寶,自然看不出來這玉的精美程度,不過既然知道是天子賞與哥哥的,那就絕對是天下一等的精品美玉了。那潘家父女見到宋賢雲遣人前來送信,知道了這些事情,也是歡喜,便要卻看那信,宋賢正自然沒有避諱,將信給了他們。潘巧迎先來伸手接了,從頭看到尾,看了幾遍,卻也隻是說些宋賢雲富貴,要宋賢正前去東京的話,而對自己,卻是隻字未提,心中甚覺失落。潘甫見女兒神情不對,便從女兒手中接過信來,看了一遍。知道女兒是因信中未曾提她而已至此,想到自己幫他這麼多,也是圖著他富貴時,女兒嫁了他,好圖些富貴,若他當真悔婚,那自己所有付出,都是白費了,想到這裏,心中也極不舒服,隻盼著是自己想得多了。
宋賢正見到這兩父女看過信後,臉色都不太好。也知道是因為哥哥信中未提他們的緣故。宋賢雲在潘家時,是與潘巧迎走的極近的,潘家父女都是以為宋賢雲對潘巧迎極為鍾情的。而且宋賢雲在去前線之前,也曾對他們說過“若可立功封賞,必來迎娶潘巧迎。”他們雖對宋賢雲不甚了解。宋賢正可是宋賢雲親弟,兩人平時又常談論誌向。宋賢雲對潘巧迎是否鍾情,宋賢正卻是清楚的。依著宋賢正的品性,原本是早就將宋賢雲的想法如實說出來了。隻是宋賢雲知道還不到時機表麵真實想法,便也常常叮囑弟弟,不可說了出去。宋賢雲、宋賢正雖是兄弟,性格卻有些詫異。宋賢雲善於觀人顏色,而判斷該說什麼話,所以說話往往使人喜歡。宋賢正卻是不行,心中所想,往往如實說了,至於察言觀色,更是不能,所以說話常常惹人生氣。
宋賢正眼見兩人臉色不對,便對潘甫道:“潘叔是擔心大哥忘了你嗎?”若是別人遇到這副場景,必然會勸潘甫“宋賢雲現在已是朝中大官,若在信中隻說兒女之事,豈不叫人笑話。”以安慰他們。隻是這宋賢正卻不善於此。眼見他們憂心,卻偏偏說了出來。而令他們心中更加不快。潘甫聽他這話,心中果然更不舒服了,道:“他會嗎?”宋賢正道:“不知道。”潘甫聽他這麼說,以為他是要說“難保”、“或許”等字眼,隻是不好直說,才說了“不知道”。心中甚覺不快。
潘甫心中雖然不快,一則這些隻是自己猜想,隻憑一封書信上的幾句話,是難以說明的;二則自己十幾年的付出,豈可就這麼輕易的就算了。想到這裏,便想帶著女兒同去東京。潘甫便將這些想法對女兒說了,潘巧迎卻說:“他信中既為提到我,隻怕是他現在忘了我了,我這麼就去,不是讓人笑話!”潘甫道:“你就怎麼知道是他忘了你了,也可能是因為某些原因,不便在信中提你。”潘巧迎道:“那也得他回來,說清楚才好。”潘甫一心隻怕宋賢雲在東京待得久了,遇到的貴人多了,真得就忘了自己女兒,隻想著盡快趕到東京。聽到女兒不願前去,心中不快,道:“那你喜歡他嗎?”潘巧迎聽了父親這樣問,隨即紅了臉,說不出話來。聽得潘甫又道:“那你想盡快見到他嗎?”潘巧迎這才輕聲說了“想”。潘甫聽女兒開了口,道:“既然你想見他,那就隨我同去東京好了。若是他在東京公事繁忙,沒有時間回來,你等到什麼時候才能見他!”潘巧迎想要見到宋賢雲,聽父親這麼說,才不再違拗。
宋賢正聽他們父女要去東京,因為自己清楚哥哥對他們並沒有什麼情義,若是他們去了東京,見到哥哥,隻怕沒什麼好,便勸道:“你們真要去東京?”潘甫心中原本就不喜歡宋賢正,留他住在家裏,隻是因為宋賢雲的緣故,現在聽他這麼說,明顯要攔阻之意,對他更是討厭,道:“正是。”宋賢正道:“那若哥哥當真對你們無情,那卻如何是好?”潘甫聽他說話,句句不中聽,心中火起,道:“那你說什麼辦?”宋賢正道:“不如小侄先去,若是哥哥真對你們有情,小侄再回來接兩位。”潘甫聽了,終於掩蓋不住怒氣,道:“用不著你幫忙!我明天就去!”宋賢正知道哥哥對他們無情,若是他們去了,料想沒有什麼好結果,想要勸阻,卻隻是惹人生氣。
待到第二日,宋賢正帶著那匹綢緞,將玉璧掛在腰間,拿著十兩黃金去了集市。去尋了京兆府上好的裁縫,要訂做一套衣服,將那匹綢緞放在裁縫麵前。那裁縫見了綢緞,又看了看宋賢正,卻是一陣驚奇,道:“你怎麼有這綢緞的?”宋賢正道:“我大哥是在京城中做事的,最近發跡,寄回了這匹綢緞。”那裁縫說了句“原來如此”,便與宋賢正說好了價錢,量好了尺寸,說明了取衣服的日期。宋賢雲出了裁縫鋪,又購買些東西,便回去了。待回到潘家時,卻見大門緊鎖,也不知潘家父女去了哪裏。宋賢正身上並沒有鑰匙,也不知怎麼進門,正在躊躇間,旁邊走來一個衙役,對著宋賢正道:“你認得這家的人嗎?”宋賢正道:“我原住在這家的。”衙役道:“聽說這家住著一個叫‘宋賢正’的,你認得嗎?”宋賢正道:“我就是了。”衙役聽他說自己就是宋賢正,臉露喜色,道:“我是奉通判大人之命,來請你去的。打聽到你住這裏,來到這裏時,卻見大門緊鎖,在這裏等了好久,可算是等到你了。”宋賢正聽他說是通判大人要找自己,奇道:“通判大人找我做什麼?”衙役道:“這我就不知道了,隻是通判大人吩咐要好好請你,定要請你前去一敘。”宋賢正此時進不來門,也就隨他去了。
宋賢正隨那衙役走了一段,到得一處莊院前,那衙役便停了腳步,道:“就是這裏了,”對著宋賢正道:“請進!”宋賢正看那門上匾額,正是“施府”,宋賢正知道本處的通判是叫“施雨惕”,這裏便是施雨惕的家了,那衙役進了莊院,宋賢正也就隨著他進去了。到了內廳,那衙役便請宋賢正先在裏麵稍等,自己去請通判去了。過了一會兒,便有一人進來,衝著宋賢正走進,笑道:“宋老弟近來可好啊!”宋賢正道:“小人不過一介平民,何勞大人相請?”施雨惕道:“令兄年紀輕輕,就已立了這等大功,前程自然無限。老弟近日就要去東京嗎?”宋賢正道:“正是,過幾日就去了。”施雨惕道:“老弟此去東京,前程想也不差。”宋賢正道:“那便謝過大人吉言了。”兩人又閑聊了一陣,施雨惕轉言道:“令兄立下如此大功,能力自然極強,老弟能力想來也定不凡了!”宋賢正道:“這個自然。”常人聽到別人誇讚自己,必然謙虛幾句,施雨惕卻聽這宋賢正毫不謙虛,如此說話,那是顯然狂妄之極了。臉上卻現出驚訝之色,道:“失敬,失敬!不知老弟才能所在?”宋賢正道:“吾兄克敵立功,軍事之才,世人盡知,而吾兄之最善者,卻是縱橫之學。以軍事之才而論,某尚在吾兄之上,至於縱橫之學,非我所好,小人最好刑名之學。”施雨惕道:“老弟原來最好刑名之學?”宋賢正道:“正是!”施雨惕道:“聽聞天子自幼即好刑名之學,而今當勢的新黨,也多好刑名之學。”宋賢正道:“天子喜歡什麼,小人原本不知,不過朝野文武,多好刑名者,小人卻是清楚的。想來好於此道者,仕途定然不差。”施雨惕道:“老弟既好此道,想來他日仕途定然無限。”宋賢正道:“希望如此。”
施雨惕聽他這麼說,心中卻覺好笑,朝中做官,能力隻在其次,說話卻是首要。你說話如此狂妄,將來仕途怎麼光明。心中這樣想,嘴上卻是在說:“若是老弟他日輝煌,還要記得施某才是。”宋賢正道:“這是自然。”施雨惕道:“老弟說自己軍事才能了得,那便給我講講如何?”宋賢正道:“也好!”施雨惕原本不懂軍事,隻是聽他說的狂妄,才想聽他到底能說出些什麼來,於是道:“令兄是在河州之戰中立的大功,那就請老弟對此做些評價,何如?”宋賢正道:“軍事之事,牽扯太多,若非親曆,豈可妄言。”施雨惕聽他不願多說,心中好笑:原來也隻是會說大話而已。於是又道:“軍事之事,既然不好隨便評價,那便談些別的。聽老弟說喜好刑名之學,那給施某講講也好。”宋賢正道:“以今而論,我以為王公之改革,難取成效。”施雨惕聽他一開口就指責王安石改革不行,更覺他是說大話,臉上卻現出驚奇之色,道:“老弟怎麼知道王公改革,難取成效?”宋賢正道:“改革以法為根基,國家弊病之根源,在法不善。政令之誤,隻在其次。所以改革應該注重於法的改變,若是從政令下手,進行改革,會有成效,卻隻是一時之成效,而且成效不大。”
宋賢正說的這些,施雨惕卻沒有聽懂,原本不知道他說得對與不對,隻是開始就認為宋賢正是在吹牛說大話,也就自然而然得認為宋賢正說的這幾句也是胡說而已。心中不以為然,口中卻說:“老弟高論,倒叫施某刮目了。”隻聽宋賢正續道:“王公改革,隻是政令之改革,對於法律的改變,卻是極少。所以王公改革多年,朝廷經濟、軍力皆取得顯著成效,社會治安,卻沒有明顯改善。而且舊黨勢力也沒有明顯減弱。”施雨惕聽他說經濟、軍力都已取得成效,卻還以為王安石改革不具成效,問道:“經濟。軍力之成效,不足社會治安?”宋賢正道:“國以治為首,強則次之,富則次之。社會不安,即使強盛,也隻是一時之盛,很快就會衰弱。國富而不強,則常常為外族侵略。”施雨惕聽他說的這些治、強、富的重要程度,難以明白,也就不去思考,便想聽他說些自己感興趣的,於是問道:“舊黨中人,極力反對改革,世人都以為他們是為了自身利益。不過天子一心奉行新法,他們反對新法,卻要被貶黜,他們支持新法,反而可以升遷,而他們卻還要反對新法,老弟以為其原因何在?”宋賢正道:“因為自身利益受損而反對新法者,不過少數而已。多數還是政見不合。”施雨惕道:“那老弟以為孰對孰錯?”宋賢正道:“兩黨政見不合,不過隻看一麵而已,既然不能看遍全局,那就難以判斷對錯。兩黨政見,雖然不同。卻無正誤之分,新黨政見也有謬處、也有佳處;舊黨政見也有謬處、也有佳處。新黨之以為舊黨荒謬者,隻知其謬處;舊黨之以為新黨荒謬者,隻知其謬處。”施雨惕與宋賢正一番談話,起先以為宋賢正不過隻會說大話,後來卻不懂宋賢正說話意思,也就不明白宋賢正說得是否正確了。卻也不便明說,隻是口稱“受教”。
宋賢正與施雨惕談論一番,眼見天色將暗,便請辭回去了。回到潘家時,門卻還是緊鎖的。宋賢正見了,心中甚奇,怎麼一整天都鎖著門,莫不是出遠門了,若是出了遠門,怎得在我出去時走的,也不對我說一聲。眼看進不去,便去找了一處客棧休息了。
如此一連幾日,宋賢正見潘家都沒有人,料定他們是出了遠門了。想到他們說過要去東京,便尋思他們是去了東京了。
這日,宋賢正正是遊走時,施通判的那名衙役,又來找到宋賢正,說是通判還想與宋賢正說說話。宋賢正也是無事,就隨他去了。到了施府,施雨惕趕過來相迎,口中道:“前幾日,與老弟談論一番,著實收益,今日還想聽老弟多說一些。”宋賢正道:“大人今日是想聽些什麼?”施雨惕同宋賢正來了內廳,分賓主坐下了。施雨惕道:“法律不善,地方不治。老弟以為法律不善,作為一方州長,如何治理妥善?”宋賢正道:“法律不善之根源,在於有法不依,而不會受到處罰。有法不依而不會受到處罰,人們就會趨於違法獲利,而此類人群,就是以官員居多了。所以即使法律不善,隻要地方官員一心守法奉公,治理地方,也不會有太大難度。”施雨惕心中尋思:曆來法律不善,即使地方官員一心治理,也是難有成效的,現在卻聽宋賢正說是不難,奇道:“法律不善,治理地方當真不難?”宋賢正道:“法律不善,大人以為治理之難度,是在哪裏?”施雨惕搖頭不解。宋賢正道:“在於官吏阻撓。”又解釋道:“法律不善,吏治必然腐敗,若要治理地方,那地方官吏必然盡力阻撓,倘若沒有地方官吏阻撓,大人以為治理地方,難處何在!”施雨惕一時也想不明白治理地方的難處,又問道:“可是地方官吏阻撓,那又該如何?”宋賢正道:“地方官吏阻撓治理地方,必是法律不善,以圖違法獲利。既然違法獲利,必然損害百姓。而欲治理地方,清除阻撓,就必然聯合百姓,若得百姓支持,清除腐吏阻撓,也非難事。”
宋賢正與施雨惕說的這些,施雨惕並不是非常明白,也不再繼續說此話題,便轉了話題,道:“老弟既好刑名之學,可恨罪犯否?”宋賢正道:“犯罪有因自身過錯而為者,有因事態所迫而為者。若為事態所迫,其過不在自身,倒也不必惱他。若是自身過錯而致犯罪,那就該死之極了。”施雨惕問道:“有過而改之,不好嗎?”宋賢正道:“世人一生,必有過錯,既然有過,自然要改。然而犯罪,是在害人,允其改過,即是允此害人之事再度發生。允許害人之事發生,難道也好嗎!”施雨惕聽他怎麼說,自是嫉惡如仇了,曆來喜歡刑名者,多是如此,倒也不覺奇怪,又問道:“老弟既惡罪犯,卻不知最恨哪種?”宋賢正切齒道:“奸汙婦女之賊,最為該死!”
施雨惕與他說了這許多,也就不再去說那些了。隻是說些閑話,問道:“老弟打算幾時前往東京?”宋賢正道:“前幾日去做了套衣服,做好了就去。”施雨惕又問道:“聽話老弟在住在潘家,而潘家這幾日沒人,可是嗎?”宋賢正道:“正是。”施雨惕道:“那他們是去了哪裏了?”宋賢正原不知道潘家父女是去了哪裏,隻是明知他們討厭自己,又聽他們說過要去東京的話,於是道:“他們走時,並未對我說,不過我想他們是去東京了。”施雨惕道:“那老弟這幾日住在哪裏?”宋賢雲道:“在客棧住幾晚就是了。”施雨惕道:“那潘家的鎖也未必就堅固,撬開了就是了。”宋賢正卻是不願。施雨惕也不勉強,又道:“老弟走時,切記給施某說聲,到時送你。”宋賢正也就應了。
又過了幾日,宋賢正料想衣服已做好了,便去了裁縫鋪,取了衣服。那料子原本就是極精貴的,宋賢正換了衣服,腰間又配有那塊寶玉,儼然似個富家公子。宋賢正換好了衣服,便去與施雨惕辭行。施雨惕見了宋賢正衣著華貴,也是不住稱讚。因想宋賢正可能沒有盤纏,便問道:“老弟現在身上還有錢財嗎?”宋賢正道:“家兄原本寄了百兩金子,不過那次我出門時,隻帶了十兩,卻就再沒回去了。”施雨惕便贈了他五十兩銀子,作為盤纏。宋賢正也不推辭,就收下了,隻是口中稱謝。
宋賢正辭了施雨惕,便啟程去東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