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血腥之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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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在怎樣喧囂的地方,大抵也是有這般破落的地方吧,殘垣斷壁,完全瞧不出曾經的輝煌模樣。
在喧囂的地方,見到這般景象必定不是什麼好事,畢竟,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因某種原因荒了,要麼是被人為地毀了。
不過,這裏倒不是什麼豪門大族留下的遺址,隻是,被人毀成了這般荒涼的模樣。
前一會兒,倘若周遭有人,大抵還能聽到有女子淒厲的叫聲從裏麵傳來,撕心裂肺,好似是求生不得求死無門的絕望,連路人仿佛都能夠感受到她那被穿透魂魄的痛苦之感。
而他不顧親朋好友規勸,執意衝進來的時候,就瞧見了這樣一幅殘破的模樣,儼然是被人故意破壞成這樣,其用意無非是給他瞧瞧,證明人現在就在裏麵。好招著他自投羅網。
他明知這不過是一個圈套,卻是一想起自己心愛的女子就在裏麵飽受折磨,就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觀。
友人極力勸誡他不要過來,友人說,縱是來了,也是絕無生還之地,沒有用的。
他慘淡一笑。
他是從那個地方出來的,連旁人都知曉的道理,他又怎麼會不明白。隻是,這一次,傾天宮是下了狠心要對他下手來以儆效尤。他若是不來,隻怕,還會牽連到自己的好友,何況···他唇角勾起一抹絕望的苦意,這一次,傾天宮,竟然抓了他心愛的女子。
在一處隱蔽的室內。
“哎,”一個妖嬈卻又嬌媚的聲音有幾絲不滿地歎道,“怎麼,莫不是我高估他了,怎麼這樣久了,還不曾到。“
“朧華夫人”,一個玄衣教眾稟報道,“她好像快沒氣了。”
“哎呀”,那柔若無骨的聲音好似是氤氳了無盡的纏綿,在場的教眾不禁打了個寒戰,隻覺得,格外的滲人。
“你們怎麼這樣不小心,可莫要把人弄死了,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潑盆鹽水。這人若死了,瞧你們怎麼交代。”
這話聽著倒是頗多急促,隻是她那緩慢而又柔媚的語氣,端是聽不出一分的急促之意,倒像是,在作弄他人一般。
一般教眾隻得抹了抹額上冷汗,認命地去弄了桶鹽水來,狠狠地澆在那女子身上。
她本就傷痕累累,幾近要暈死過去,被這鹽水驀地一澆,隻覺渾身上下全是針紮一樣的辣辣刺痛。她就這麼被生生痛醒,淒厲地慘叫著。
那地上方才剛剛凝固的血跡,還有她身上的血,被鹽水這麼一衝,全都鋪散開來,滿地刺穿靈魂般的血色,以那樣絕望而又瘋狂的模樣鋪張開來,還有地上那個被痛苦折磨得脫形的女子,無不昭示著方才這裏發生的一切血腥而又殘酷的行徑。
當那個男子聽到那聲慘叫,赤紅著雙眸,瘋狂地衝進來時。
看到的,就是這樣赤裸裸的陰狠。
“你在幹什麼!”他的聲音顫抖而又瘋狂,指尖深深地沒入掌心,血順著指縫緩緩淌下,他卻恍若未覺。
“如你所見。”
在這樣陰暗而又充斥著血腥的地方,唯一一處不曾沾染上血跡的地方,橫著一把貴氣而奢華的貴妃榻,一個一襲寬大華袍,舉手投足嫵媚卻不失優雅的女子,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手中的白玉扳指,淡淡道。
在這樣殘忍的地方,在這麼充斥血腥的地方,卻是依舊眉間微挑,將嫵媚之意渲染到極致,愜意而又優雅的人,這天下,怕也隻有朧華夫人了。
他瘋狂地想要衝到那個混身幾乎未有一絲好處的女子身邊,奈何被兩個玄衣教眾死死扯住。
他的聲音,透漏出幾絲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恐懼與暴躁,“你有什麼招數盡管衝我一個人來,折磨一個女子,算什麼本事。”
“嗬嗬”,她低低一笑,那眉目流轉之間彌留的嫵媚之態,仿佛能夠迷煞天下一般,“我自是沒什麼本事的,我也承認,我的確沒什麼本事,這就是我最大的本事。”他的確聽說過朧華夫人,那個傳聞中仗著傾天宮宮主的寵愛肆意妄為的女子,是個極狠辣陰毒的主。隻是他沒有想到,這個女子,居然可以殘忍的這種境界。
他的聲音已是咬牙切齒地恨不得剝她血抽她筋的模樣,恨恨道:“你一個女子,殘忍陰毒到這般,就不怕招天譴嗎,難道你要讓世間所有人都恨不得將你剔骨剝皮才肯罷休!”
朧華如畫的柳葉眉微微一挑,塗了似血般豔麗紮眼的指甲散漫地撥弄著長長的烏發,笑靨卻是不動聲色地妖嬈與平淡,“公子怕是多慮了,倘若想讓這世間之人全恨朧華恨得那般深刻,那倒也是個本事。朧華雖想讓這世間之人全對朧華念念不忘,隻可惜朧華實在是力不從心。公子這般憐惜朧華,竟是讓朧華受寵若驚了。”
她開始的語氣倒還算平靜,到了後麵,竟是聲調一挑,將話末的那個詞說的何等纏綿悱惻引人遐想,那吐出的詞句,也是愈發的攜了幾分挑逗戲弄,“公子對朧華的一分情誼,朧華自是沒齒難忘,隻恨沒有早些遇上公子,這世間果然是造化弄人,公子這番深情,隻怕朧華無力償還。”
這一番說辭由她口中吐出,竟宛如真的一般,倘若此時那男子沒有這般眉眥目裂,倘若這屋中不曾有那般濃厚的血腥,倘若身畔不曾有那群額滲冷汗盡量避她遠些的教眾,隻怕,真的會被人誤會什麼。
“朧華夫人,那女子怕是快要不行了。”一個教眾出聲打斷了她那千回百轉的感歎。
她掃眉望去,地上的女子看上去的確是看上去快沒氣了,吐出的倒是比吸進去的少,儼然就是快要歸西的樣子。
“你們也真是的,還不快把這位姑娘弄醒,一個個全是些不懂得惜香憐玉的主,這樣如花似玉的柔弱女子,你們就眼睜睜地瞧著她這麼去了嗎?”
這話聽著頗多正義之感,而拿捏的腔調也是仿若細致入微的關懷一般。
一幹教眾冷汗涔涔,隻得認命的重提了鹽水,再次澆在那個傷痕累累的女子身上。
似凝未凝的鮮血再次被衝散開來,張揚的淌了滿地,本就身上無一絲好處的女子看起來愈發的慘不忍睹,尖銳的刺痛逼得她生生痛醒,雖是眉目睜了開來,目光卻已是混混沌沌支離破碎,那模樣就好像是被一刀一刀砍碎的布偶娃娃,已是沒有了什麼知覺一般。
那男子的心口仿佛也被那鈍鈍的刀反複地蹂躪,緊握的指尖大抵已是將手心弄得血肉模糊,望著那個曾笑靨幹淨的娟秀女子已是沒有了神智滿身如浴血的慘烈模樣,隻恨不得那個身處血泊的人是自己。
良久,那男子手微顫,心知自己方才是衝動了。
這樣的境況,明顯是被人拿捏在手中了,他是如何的瘋狂都是沒有半分用處的。大約,是在這種平和的生活下太久了,竟是未考慮什麼就那樣失了平靜。
心口滴血,他終是牙關咬緊,身形顫了顫,雙膝一曲,重重地磕在地上,那模樣看上去何等的伏低與隱忍。
人說男兒膝下有黃金。
而他從前,又是何等的風光,何等的高傲模樣,這般絕望的隱忍,他又何曾想過。
他的聲音,因強壓下悲憤與仇恨,不覺有些顫抖扭曲,他說,“夫人,此事終是因我而起,怎樣的責罰,終是該由在下來承擔。倘若夫人肯放過她,縱是要在下淩遲剔骨或是怎樣,在下也都感激涕霖,隻盼夫人放過她。”
朧華低低一笑,倒未有在意他語調中的扭曲,仍是未見波瀾的笑意,聲音軟軟的輕聲道,“公子嚴重了,朧華責罰公子什麼?朧華可是孱弱的很,最見不得他人受苦,特別是想到公子這般俊朗的男子要受什麼委屈,心裏便是疼的厲害。何況這個姑娘瞧著倒是溫婉良善,還天真爛漫的挺招人疼愛的,朧華怎麼會舍得讓這般的秒人受委屈呢?這一遭,真的是不得已而為之,其實,朧華的心口比誰都難過,但是公子怕也知曉,朧華也是身不由己。不是朧華不肯放人,隻是這番宮主放下狠話,隻說若還有叛徒餘孽什麼,朧華也不必回去了。公子你也是個極通透的人,朧華一介柔弱女子,實在是無可奈何。”
一席話,說的頗多委屈與無奈,眼眶氤氳了霧氣,一幅我見猶憐的弱柳迎風模樣,哀聲道,“公子,朧華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他自然是明白這話語中含的殘酷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