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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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見了一鬼魂,之後呢?
論燈草怎麼也努力,憶不起,直到頭內部微微作痛,還是憶不起。第一次下凡的經曆,這麼的被他忘記了。
千萬次寒暄道謝後,加冠禮終是隨深夜遠去了。
此時的燈草回到了正一殿,倒在了大床上,按揉著太陽穴。滿腦子都是臨別前大哥紫梢的話。
紫梢揚著似千年冰封的臉,雙手負於腰後,欲走的側影,道「明日下凡,請必斷瓜葛。」便邁開步子,留下個冷清的背影。
“此話何意”都到了嘴邊。奈何這話隻能吞回腹中,燈草搖搖頭。
大哥脾性向來很怪,便是從小相處,卻也不能摸清他脾性半分。大哥說話從來是,不然不說,說就有他的道理。雖然話甚是簡潔,也讓人摸不著頭腦。
想破了腦子,可跟抓泥鰍似的,就是抓不著個尾。硬是要憶起凡間的遭遇,又是沒個頭。現下心煩氣躁,知道再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門吱呀地被悄悄推開,燈草微速速抬眼去看。原來是個婢女。
不料一進門就對上三主子那微帶怒意的銀眸子,一個哆嗦險些就要被門檻絆個跌倒。
「奴、奴婢以為主子睡了,進來熄燈的。」聲音壓抑的顫抖。婢女忙低頭半跪,一副請罪模樣。
「無妨。」語氣帶著些不耐煩。顯是心情不甚好。
「是。」微微一踮地,起身去吹了桌台上的燈火。
燈草半眯著眼,狹窄的視線落在了彎腰吹燭台的身影。鬢旁的雲發因前傾而垂落,發尾卻掛在肩頭,垂成了好看的曲線。
發。好似、好似還拔過幾絲頭發給……給那個鬼魂。「對!給過。」
寂靜的屋子突然爆出了歡喜的話。
拔發給他,是因為……他說,他說。
「你能看得見我,你不是凡人對不對?」
「幫我,求你幫我,仙人大恩大德我將永銘記在心。就算多呆在凡間一個時辰都好……都好……」那雙堅強的眉間,哀絕的神色。明明是比自己高的哥哥,風拂起他單薄的白衫,好似單薄憔悴得就要被吹走。可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一雙墨色的眸子直直地看著自己。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本大仙就勉為其難的幫幫你吧!」身旁沒有利器,便”誒喲”地硬生生扯下一撮發遞了過去。
後來,那撮頭發,不僅保了他留在凡間幾時辰,還保了他幾日。燈草一直跟著他,陪他說話,和他看令他不忍輪回的人。
再後來,三小主子燈草就被老君氣呼呼地從凡間揪了回去。
那鬼魂下場如何,他便不知道了。隻記得回來之後賴死賴活地要回去凡間,哭得黑天昏地涕淚齊下,小手把眼睛搓得通紅。
太上老君怒得氣不順,二話不說關了小三主子進東宮。思過一月,齋食一月。
「孩子嘛,是仙也一樣,還是貪玩啊。」眾仙隻當他是在凡間貪上了什麼好玩的東西,上來勸說。
自此仙界多了一個飯後閑談的題話。
房內的燈滅了,婢女看不清語氣透著歡喜的人的臉。退步出了房間,順手合上了門。
憶起了百年前的一件事兒自然高興,可這事兒,又似乎不是什麼歡樂記憶。
燈草抬過雙臂枕於腦後。重重地呼了口氣。
凡間,這地方。
燈草闔了眼,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日送行之日,來人並不見多。畢竟於仙界隻是一日之別。
「三哥,你收好。」冰玉從腰間摸出了一似雨滴狀的湖藍色墜子,又欲係在燈草的腰間。燈草推手欲辭,卻不料冰玉一個手快結實地掛好了在係帶上。
「可這是你……」
「貼身之物嘛。再怎麼寶貝,寶貝不過三哥啊。我又不亂跑,要來辟什麼邪。下了凡間又不準用法術,莫教那些心懷歹念的惡徒欺負了。」冰玉翹了嘴,不在意地拽了係好的青玉墜,又踮起拍拍三哥的銀冠。
「又沒大沒小。」抬手中扇子擋開,聽著嚴厲的詞,可銀眸子卻藏不住柔光。
「再說了,又不是送給你,借你一天罷了。回來啊,講凡界吃穿玩什麼有趣的都告訴我,作為報酬。」冰玉笑得狡黠,真似撿到了天大便宜。
「一定一定。」
「喲」正說著,丹砂便闊步走上燈草跟前,二話不說拉過燈草右手。
燈草隻覺從袖間遞過一沉甸甸的囊袋入手心,掂量掂量。燈草便了然地眉開眼笑。袋入袖中,這才緩緩橫過扇子在胸前,徐徐地搖。。
「還是二哥懂我。」扇後有些賊的笑眸子
丹砂眯著眼以笑回應。
於是,眾人目光在他們之間來來回回。
「哦!」冰玉先是一副開竅模樣,擺開裙子跺了跺足「不就是銀子嘛!」
燈草不語,眉中笑意更濃,扇子搖得更歡。
倒是丹砂先接話來,眼一彎道「你三哥若是生在凡間,還不是用銀子堆出來的。」微轉首麵向燈草「不過這銀子可經不起你在凡間……」
「快活風流。母上早些年去雲遊了,倒又多了一個母上來嘮叨」
見丹砂臉一黑一掌就要拍來,燈草忙收扇躲閃。不料丹砂的爪子還沒夠著,右肩先是一陣嘶痛。燈草不禁“誒喲”一聲。回頭正看到幕後黑手正憨厚地撓腦袋。
「嘿,一不留神又忘了收力……」璿天一臉賠笑。
揉著右肩鬆了筋骨,燈草一抖身,銀袍子跟著抖。苦道「哪天一不留神,我就是被你打死的。」
其他人倒是好笑。
「沒事兒。知道你身子骨好著呢!」璿天卻一臉正色「有誰啊欺負了你飛隻紙雲麻子上來,兄弟一定馬上趕下去揍他!」
嘮了好一會兒,再晚些趕不上時辰,終於寒暄叨念完了,這才就要上路。踱步踮望果然還是盼不來大哥。卻見紫梢的小廝匆匆趕來,手裏一朱漆盒子,送到燈草手裏。
打開一看,竟是一隻風雷罩。燈草一時又是迷惑,還是匆忙招來一抹雲,踩上飛遠了。身後丹砂還不忘一句「落地便不可再用仙術了!」
過了凡仙分界的一層厚重的雲,眼下迎來大片綠的林子。哪像仙界懶洋洋的草木,這片綠來得熱烈而勃生。駕雲吹風,燈草心下自然一片舒爽,手負於背後,伸頸眺望。心說著要找個大州城,哪兒能苦了自己。
燈草正安然自得地搖著扇子,沒料到忽然鋪天蓋地襲來一陣雨亂了眼,燈草忙欲施屏障,尚不及伸手,又是一道天雷打下來。手上都來不及,哪兒來的空閑管腳下的。祥雲一跌,摔進了下方的林子。
燈草狠狠吃了一跟頭,卻沒見天雷打著。衣襟一鬆,滾出來個風雷罩。
好家夥!還真是虧了這風雷罩。燈草餘悸,他是再不敢招惹大哥紫梢,若要暗算大哥,說不準先被他製死。
抬頭,哪裏見著剛才那陣駭人的雷雨?定不是平常天氣。燈草定睛一看,果然有一角黃衫隱在枝葉後頭。
「雷擎,出來。」燈草支起身子站起,就著袖子抹了抹臉,沒注意蹭上了泥。
黃衫小人兒吐著舌出來了,弱弱從樹上爬下來——會飛也不敢在燈草氣頭上張揚。
燈草眯著眼看著那雷震子的寶貝兒子,無奈心裏的一陣罵,到了嘴邊終成了歎氣,拍了拍手上的泥「又偷你爹的雷公錘玩?」
年紀尚小的蕾擎不知道怎麼回答,低頭踟躕「燈草哥,我這不是……」
「不怪他,我出的主意。」隻聽聞另清脆一聲音從身旁傳來。
回頭見南海龍王少主敖佩,徑直走上那黃衫人兒的背後安慰。
「原是想燈草哥下凡來,鬧個玩笑,不料……」敖佩寵溺地圈著麵前的蕾擎,硬是忍住笑。
哦?原來那器宇軒昂的太上老君三子,正不知覺地以一身泥模樣立在林裏。
燈草自然是哭不得,笑不得。感情那倆罪魁禍首還想補償。不多想,謝絕了。敖佩護著雷擎終是飛遠了。
低頭審視滿銀衫的泥,又無奈是落了地再不得用法了。燈草搖搖頭,苦笑。撿起落在不遠處的扇子,向著泥濘的蜿蜒小路那頭走……指望是找到個小村落,哪裏求什麼大州城?
邁開步子。
這入凡間一年,燈草怕是要波折重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