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幻月公子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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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值平安時代,平安京的四月櫻花爛漫之際。
    內大臣府上,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
    “為什麼今天的歌宴我一定要參加不可,之前那些不都說隨我喜歡就好了嗎?”
    剛舉行過著裳禮①的藤原定子在女房們②的服侍下一邊換上色彩鮮豔的單衣和紅袴③,一邊臉色不悅地抱怨著。
    一旁的清少納言笑道:“定子小姐,貴子夫人也是為了您著想才特意舉辦這次的和歌宴④。”
    “什麼?”
    “再過幾個月您就要進宮侍奉天皇了,借助這次和歌宴的機會,不僅能讓您的美名廣為人知,正好還能讓您在宴會上了解到各種身份的人——說不定當中會有將來與你一同爭寵的姬君們⑤呢。”
    “嗬……這麼說這次的和歌宴,是對我的一場試煉?”
    “是的,所以為了定子小姐您將來能成為最美麗、最聰慧的女禦⑥,請您一定要將多年來的學習成果最大限發揮出來,讓世人見識見識您的聰慧,這麼一來作為導師的我也算是盡到職責了。”
    “……我明白了。”
    著裝完後,藤原定子拿起扇子說道:“那我們出去吧。”。
    清少納言一禮,與其他女房一起跟在小姐的身後。
    ……
    “櫻樹之花花雖美,芳華隻在刹那間……”
    歌宴上,美妙的女聲吟唱著簽紙上的和歌,座上的男人們紛紛露出向往的神情。
    其中一位穿著墨綠直衣⑦,長相清秀的年輕男子用扇子掩臉,偷偷對身旁另一個已經進入花癡狀態的男子小聲提醒道:“兄長,再不回過神來您的口水就要流下來了。”
    “啊……”花癡男連忙回過神,下意識地用衣袖拭擦了一下嘴角。
    “噗!”
    聽到自家弟弟的笑聲,他才發現自己臉上根本沒什麼東西,於是立即臉紅低吼:“清雅!”
    “哈哈,抱歉抱歉,因為兄長您剛才的表情實在是不怎麼雅觀,我可是擔心您在眾人麵前出了醜呀。”
    “哼,下次可不準再開這樣的玩笑了。”
    “是是。”
    他們之間的互動向來如此,就算現在他的嘴上說不準再開玩笑,可在這之前他就已經被弟弟開過無數次這樣的玩笑話了,所以說他不過是個嘴硬心軟的人。
    想到這裏,他就忍不住歎息,他這個文靜又可愛的弟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一直喜歡開他玩笑,但對其他人卻變得異常冷淡,尤其是對待女子的時候……
    他看向剛才吟詩的女子,問道:“清雅,你覺得如何?”
    “你指什麼?”剛才還笑嘻嘻的源清雅,目光移到吟詩的女子身上之後就斂去了笑容,低頭擺弄起自己的扇子。
    “當然是那位姬君了!你看人家寫的和歌多麼有意境,而且身份又高貴,氣質高雅……這樣的女子,難道你都不動心一下嗎?”
    “再美麗高雅又有何用?那位姬君可是在不久之後要成為天皇的女禦的人,若對她有何妄想,那可是對天皇大大的不敬呀。”
    “女禦?”
    “哦呀,兄長您不知道嗎?剛才那位吟詩的姬君可是內大臣藤原道隆的長女,名字好像叫做定子,據說藤原內大臣已經請了那位頗有名氣的陰陽師——安倍晴明為他女兒選好吉日準備送她進宮了。”
    “怎麼會。”
    “這種事情,兄長您應該多留點神才對。”
    被他叫做兄長的源博雅歎了口氣,“唉,我對這些東西最沒興趣了,有時間的話還不如呆在家裏多作幾首曲子呢。”
    源清雅莞爾一笑,搖著扇子緩緩說道:“能隨心所欲做自己喜歡的事,兄長您可真是幸福的人呀……”
    “被才貌雙全,能文擅武的你說我幸福,這聽起來又像是你在開我玩笑了。”源博雅一臉沮喪。
    “怎麼會,這可是作為弟弟的我對兄長最真誠的一句話了。”隻要你能開開心心地過自己的生活,就是我最大的心願了……
    最後一句話源清雅沒有說出口。
    源博雅一臉不相信地瞪了他一眼,這個弟弟,肯定又在開他玩笑,不理他了!
    源清雅將目光再次移向那位姬君,不料卻與對方的視線對上。
    看見他突然望過來,那女子立即慌慌張張移開視線,用扇子遮住臉。
    他微皺了眉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黃昏已近,宴會散席後,與藤原定子一同回到房間的清少納言大大地讚賞起她:“定子小姐,您剛才作的和歌真是太美妙了……”
    藤原定子對此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倒是用一種帶有迫切的口吻反問她:“清少納言,剛才在歌宴上有個穿綠色直衣的公子,你知道他是哪位大人的公子嗎?”
    清少納言一時愣住,回憶了一下說:“綠色直衣的公子……莫非您是說源清雅公子?”
    “源清雅?他和那位精通笛藝的源博雅公子有什麼關係嗎?”
    “是的,清雅公子是博雅公子的弟弟,克明親王的次子。我聽聞清雅公子雖然為庶出,但是才華出眾,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且還長得十分清秀,是許多姬君心目中的理想夫婿對象。據說藤原道長大人為他女兒彰子所請的導師——紫式部所寫的那本《源氏物語》⑧的小說,就是根據這位公子所創作的呢。”
    “沒想到清雅公子居然這麼厲害,明明年紀還與我差不多……”藤原定子一副著迷的樣子。
    “正確來說,他已經有十七歲,比定子小姐大三歲了。”
    “那他已經有中意的對象了嗎?”
    清少納言望了望四周,悄聲道:“不瞞您說,照常來說像清雅公子這樣的美男子,身邊肯定有一群美麗的女情人的。可奇怪的是,在他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個女人,而且我還聽說,隻要有女人在他麵前對他表示好感的話,他不但會直接拒絕掉,而且從此不再與她說話。為此,許多姬君都不敢主動去與他搭話,隻能遠遠地守望著他。”
    藤原定子驚呼道:“怎麼會這樣?”
    清少納言歎了口氣,抬頭仰望天空:“清雅公子為何如此討厭女子,原因沒有一個人知道。但是他那美麗優雅的身姿,就如高高在上的夜空之朧月在水中的幻影,可望而不可及,因此大家就開始稱他為‘幻月公子’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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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①著裳禮:又叫著裳式,是日本平安時代貴族女性的成年儀式,一般年齡為13~16歲之間,男性的成年儀式則叫元服禮。
    ②女房:平安時代貴族家庭的侍女。
    ③單衣、紅袴:平安時代貴族女子或女官的盛裝,也叫十二單衣。
    ④和歌宴:和歌,是日本的一種詩歌體,詩句中有漢字也有日文,特點是寫完詩句後還要吟唱。而和歌宴則以吟唱和歌,鑒賞和歌為主的宴會。
    ⑤姬君:平安時代貴族家的小姐。
    ⑥女禦:日本古代天皇後宮的嬪妃名,身份在皇後之下,更衣之上。後宮嬪妃(也叫女官)依順序排列有皇後、女禦、更衣、尚侍、典侍、掌侍、命婦等。
    ⑦直衣:貴族男性的日常裝束,又名有襴狩衣,也叫小直衣。
    ⑧《源氏物語》:日本文學中一部偉大的古典文學名著,也是世界上最早的長篇小說之一,被稱為日本的“國寶”。小說內容廣泛展示了平安時代日本貴族社會的場景,作者為紫式部(後人的尊稱)。
    ⑨幻月公子:日文寫作“幻月の君”(げんげつのきみ),文章中因為據說紫式部寫的小說《源氏物語》的主人公形象是源清雅,而《源氏物語》中的主人公源氏的外號叫光華公子,日文寫作“光の君”(ひかるのきみ),因此源清雅就被人起了這個與源氏相似的外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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