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卿還在這間公寓裏，他能感覺到。
    晚飯前，胡周走出來坐在他旁邊，由於心中念著玉卿，他並未察覺胡周的不同。
    幾人圍坐在圓桌旁，整個晚飯過程極為安靜。胡周隻顧悶頭吃飯，楊生則夾了兩筷子菜就說吃飽了。婁倬寧說著白天的趣聞以及近幾日的安排。
    “路彌！”
    “啊？”
    “我叫了你好幾聲，有什麼事麼？”婁倬寧的話引來幾人的注意，就連胡周都抬起頭看他。“你的臉色不怎麼好。”他指著胡周的臉，才將說完對方便低下頭去。
    “或許是還沒有休息過來吧。”婁倬寧接話道。“對了，你剛才衝進廚房喊的那個名字是……”
    路彌知道他指的是玉卿，但是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再加上對他的顧忌，路彌隻好垂頭說了句沒有。
    楊生點一顆煙，稍微緩解了尷尬的氣氛，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叫路彌更加緊張起來。
    “我如果沒記錯的話，你是和個女孩子一起回來的吧。”
    女孩！！
    路彌猛地抬頭，手邊的湯匙因劇烈的動作掉在地上。胡周手上的動作隨這聲停頓，眉頭緊皺地看著他。
    這是多年的壞毛病，一旦緊張便會手忙腳亂。胡周與他交往五年，這點事不可能不知道。
    “婁倬寧，你也看到了吧。”楊生將話題拋給對方，彈了彈煙灰順手將地上的湯匙撿起來。
    “什麼女孩？我沒印象。”對方一臉從容的回答卻絲毫沒有說服力。楊生幹笑一聲，指尖輕叩著桌麵，聲音越發冰冷起來。“這樣其實很沒意思不是麼？”
    他指的什麼幾人心中都有數卻都不願點破罷了，畢竟胡周出事那天一切就都決定好了，如今再覺不妥便多餘了。
    然而，即便楊生將話說道這份上婁倬寧也未表現出任何的不悅，倒是自然的為幾人夾菜。
    “應該嚐一下這個，這可不是平常人能吃到的東西哦。”他說著將暗紅色的東西放在楊生的碗裏。“用紫甘藍調的汁哦，味道很不錯。”
    路彌看一眼那東西瞬間沒了食欲，剩下的半碗飯也不想吃了。
    “你們慢用，我有些累了，去休息一下。”說罷，他已起身朝著臥室方向走去。
    “很有意思？”
    “還好，不過這話應該問胡周吧。”
    客廳，二人的對話清晰依舊，路彌將棉被蒙在頭上，腦中卻混亂異常。
    玉卿絕對還在這間屋子裏，他一定要將她找出來。畢竟將她牽扯進來的是自己。想到這心中的愧疚愈發難以收拾。正當他煩躁的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一個聲音突然闖進耳中。
    “還沒有消失哦，雖然差一點。”
    是玉卿的聲音。路彌猛地坐起來，果不其然，女孩正蜷縮在窗邊的桌子下看他。強扯出的笑容並不怎麼好看，說話也沒什麼力氣，像是生了重病一般。
    他跑過去將女孩抱起來。對方猛咳幾聲抓著他的手說沒什麼時間了。“你把我從這丟出去，我現在連離開的力氣都沒有了。”
    “還有，玉牌，玉牌找不到了。”
    路彌想著白天女孩曾說這玉牌對她而言像是人類的命一樣重要，絕對不可以離開她太長時間。
    “放心，我撿到了。”他將玉牌係在女孩的頸子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心中雖急卻也不敢太過大聲，畢竟婁倬寧他們現在就在外麵。
    “……”女孩隻是搖頭，幾分鍾過去似是稍微恢複了力氣，才鬆開手，扶著牆壁站起來。“一會你把我丟出去就行。”
    清冷的月光散落在女孩周圍，零星閃爍，如水一般。
    “路彌，那個叫婁倬寧的人你要小心。”
    話才說完，她的眼睛便閉上了。路彌緊張地將她攬入懷中，雖不舍卻隻能照對方的意思將她丟出去。
    女孩的身子緩緩下墜，如紙片一般被風吹得搖搖晃晃。路彌這時才發現，原來他們與人類是這樣的不同，輕得甚至連紙片都不如。完全沒有生命，是個根本不該在這個世界存在的東西。
    “呼，決定錯了。”任他萬般不願，事實就是如此，由不得他給出絲毫的否定。
    臥室的門在女孩徹底消失後被推開。婁倬寧半倚著門框，冷冰冰的一張臉瞧不出絲毫的感情。
    “我想離開了。”路彌轉過身與他直視，輕巧地坐在窗台上。“所以約定取消吧。”
    婁倬寧依舊毫無表情地望著他，即使是在聽到這話之後。
    時間一分一秒從兩人間流逝，對視的雙眼未有絲毫閃躲。路彌本就倔強，若他決定的事便是絕對不會更改。婁倬寧似乎知道卻不發表任何意見。這樣地靠時間像是在他等他退縮一般。
    他無法否認，婁倬寧的眼神太具威懾力，即使他們保持著足夠的距離，恐懼仍舊彌漫。他甚至覺的，這個男人比他看起來更不像人類。
    “然後……”
    許久，婁倬寧才換了個姿勢，像是故意讓出身後的空間給他看。路彌自是注意到，透過那個不大的縫隙，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客廳的情況。
    從剛才開始，屋外就安靜的像是根本沒有人一樣，而此刻婁倬寧的動作則是給了他疑惑的答案。
    胡周仍舊如之前一樣低著頭吃飯，而楊生則趴在了桌子上。
    “我說過，我可以殺了他的。”他的聲音未有起伏，這讓路彌想到了小時候廣播中聽到的聲音，不帶感情，機械的仿佛沒有生命。
    “呐，有件事我很好奇，你究竟是什麼？”
    不是問他是誰，這話直接將他身為人的資格取消了。
    婁倬寧微閉雙眼，再睜開，本就明亮的眸子裏閃過一抹光芒，絳紫色，奪目卻叫人畏懼。
    “我說是比你稍微高等一點的東西，你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