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是幫我報仇？”
    “因為你恨他。”
    “所以你打算殺了他？”路彌抬頭看著眼前麵無表情的男人，他幾乎不認識他了，又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曾真正了解過他。自從他死後，男人的表現完全顛覆了記憶中的形象。
    “為了你我可以做一切。”下巴微收，半睜的雙眼與他對上，眸子裏閃的光突然耀眼。路彌轉過頭，這話並未摻假。往日他或許會當句玩笑話聽過就算了，但現在他不能，同樣也無法發表任何感想。
    雖說楊生的變化超出他的接受能力，但是有一點他很確定，這個男人麵對自己不會說謊。
    婁倬寧將胡周帶回家，胡周的氣色不錯，看來醫院的生活讓他放鬆不少。楊生見他們進來移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的沙發正衝著門與路彌之間隔了一個婁倬寧。胡周的表情在見到他的那刻垮下來。
    路彌笑，招手喚他們快來坐下。“你看，婁倬寧的傑作是不是很特別呢？”他指著四麵的牆壁，紅瞬間占據了胡周的雙眼。對方的身子些微晃動，若不是婁倬寧攙著恐怕會摔倒也說不定。
    胡周討厭紅色，這一點路彌很清楚，正因如此他的家裏這個顏色從未出現過。路彌想，婁倬寧恐怕是知道的，不然他的笑不會那樣意味深長。
    婁倬寧將胡周攙到屬於他的沙發坐下，那是路彌的旁邊。
    “你不喜歡，我很清楚。”路彌故意湊到胡周耳邊小聲道。
    婁倬寧隻是簡單說了幾句恭喜胡周出院的客套話便叫他們各自散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去。雖然他嘴上這樣說，但真正能離開這間公寓的人除了他自己就隻剩楊生了。路彌不算，因為他壓根就稱上是人。胡周也沒有這個權利，用婁倬寧的話他連鬼都不如又何況是人呢。
    楊生擁有一切與婁倬寧相同的權利，他是特別的，婁倬寧說楊生不會離開，因為路彌會留在這。雖然他管不住路彌的雙腿，但是卻抓住了他的心，婁倬寧是這樣告訴楊生的。等路彌的心滿足了，他自己就會離開了，如果不能，那麼他們將糾纏至永遠。婁倬寧對楊生說這話時臉上的表情是笑的，但是路彌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喜悅。
    他想，婁倬寧這個人太過矛盾叫人琢磨不透。
    楊生在那之後稱公司有事便先離開了。他的家族與胡周家可以說是這個城市舉足輕重的大家族，也是如今唯一可以相互抗衡的兩個財團。
    楊家如今是楊生當家，據路彌所知楊生的父親在他們上學那會突發心髒病去世了，而他的母親則搬去了鄉下養老。至於胡周，他早在與自己相識那會便與家裏脫離了關係，這些年來始終靠著自己的錢過日子。
    至於他自己的事業，不久前也交給了婁倬寧，這並非對方要求的，而是他心甘情願，畢竟公司上上下下幾百號人還是要過日子的。
    說到楊家與胡家的恩怨他知道的並不多，依稀記得在自己很小的時候兩家便決裂。楊，胡，路三家曾是世交，至於決裂的原因他從未聽父親提起過。而關於自己的家庭他也沒什麼可擔心的，小時候父母便因意外去世了，而相依為命的哥哥也在中學時因一場交通事故離開了他。這些年他幾乎是靠著楊家過日子，直到成年為止。
    “天氣很好你該出去走走。”婁倬寧的一句話將他從過去的記憶中拉回來。
    他看了眼站在身前的婁倬寧，又轉頭看胡周。胡周此刻正盯著婁倬寧身前的牆壁出神。搭在沙發上的手不時地顫抖。他順著看過去，婁倬寧正拿著紅色的顏料在牆壁上畫著什麼。
    “不是已經完成了麼？”他好奇，正欲起身卻被胡周拉住。
    婁倬寧說著還早，緊跟著回過頭。胡周的手幾乎在同時抽開，不過還是被婁倬寧看到了。婁倬寧並未多說什麼，隻是問他這顏色很好看是吧。
    他選得紅其實有些奇怪，並非正紅，其中摻雜了類似紫的顏色，暗暗地，猛地一看多少叫人害怕，因為那顏色與正要凝固的血有些類似。
    “這畫是什麼意思呢？”路彌看不明白，後退數步，隱約可以看到一隻手高高舉起。他指著那手問他是在求救？
    婁倬寧停下手中的動作，順著他的話看過去，而後搖搖頭。“不是，是在作孽。”說完他又添了幾筆，剛塗上的顏料要更豔些。這次水似乎加的多了點，顏料順著牆壁滑下來，更像血了。
    路彌不自覺哆嗦一下，轉身走去陽台。關於恐高這點不知不覺間竟克服了，他甚至喜歡上從高處墮落時的刺激。
    “我去走走。”
    婁倬寧的咒語並沒有失效，不過路彌也不確定那是婁倬寧的能力，還是這房子的力量。他隻知道那天過後除了屋子裏的三人外誰也看不到他，不過即使在外他也可以觸摸到很多東西，花花草草，甚至陽光與風，還有雨。
    路彌順著窗戶跳下去，頭發被風吹到淩亂，纏在睫毛上，天空瞬間被分割成好幾塊。
    他並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隻是想在擁擠的人群中感受一下所謂的活著。生前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直到死後才發現，人的體溫也好，氣味也罷他是那麼的舍不得。
    “或許，真正困住自己的不是婁倬寧，不是那公寓，不是恨也不是愛，隻是不舍，留戀罷了。”
    “大哥哥，你在看什麼？”
    他仰著頭躺在公園的草坪上，清脆的聲音毫無預警地闖入耳中。
    “你，看得見我？”
    女孩側頭淡淡地笑。“不隻看得見而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