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三章:家長會(三)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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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別張榮,到辦公室找詩瑛時,時間已經過了大半。走到了辦公室門口時,我剛好碰見了結束談話出來的詩瑛。詩瑛見到我,臉色不太好。我急忙跨上前解釋道:“不好意思,我是遇見一個家長,就聊了會,沒想到耽擱了這麼多時間。”
    詩瑛剛想說話,站在旁邊的安兒就拉了拉她的衣角,小眼睛咕嘟咕嘟地轉著:“媽媽,媽媽,我的表現還可以嗎?”
    詩瑛低頭,笑笑:“安兒表現得很棒。”
    “那我們快點去吃KFC吧。”安兒拍手。這小家夥,敢情一直是將獎勵的垃圾食品當成好好表現的動力。
    我一彎腰,抱起了安兒,順便轉移了話題:“好的,小寶貝,我們這就去。”安兒趁勢在我的臉頰上“吧唧”就是一口,我的回禮就是對著她小小的鼻梁,就親了下去,安兒樂得眼睛都彎成新月了。
    我“自作主張”地邁開了腳步,又偏頭對詩瑛說:“老師怎麼說?”
    詩瑛定了定神色,也跨步跟了上來:“老師說安兒是個好苗子,全麵發展,她要咱們再加大培養的力度,讓她多學些知識和才藝。”
    我皺眉:“可是,她還這麼小,玩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不讚成過早地給她過多的壓力。”
    詩瑛瞥了我一眼:“你懂什麼,現在競爭這麼激烈,先行動勝算就會大很多。而且,要是別的孩子都超前跑了,安兒到時候豈不是落在後頭了。”
    “可是……”我剛想繼續說,詩瑛就擺了擺手打斷我:“教育的事情,你聽我的沒錯,再說也別在孩子的麵前討論這個話題,我們回家再聊。”
    “噢。”當然,我也就隻能這樣回答了。
    在安兒的教育這一方麵,我知道,我的話語權少得可憐,但是見安兒被教育得這麼出色,我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了。
    往上托了托安兒,將她抱得更穩。我們一家三口,又乘著新買的大眾,直接殺到了肯德基的門口。一路上,詩瑛也沒放下心,盡管我的速度已經放到很慢了,詩瑛還是時不時地提醒我:“不用和別人搶,我們又不趕時間,再說再快也快不了幾分鍾,快不到哪裏去的。”
    我苦笑,我不就是一不小心出了場車禍,真可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但是詩瑛這個樣子,未免有杞人憂天之嫌。讓我也哭笑不得了。
    以相當謹慎相當保守的速度到達肯德基的門口,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裏麵依然是人山人海,生意紅火的場麵。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美國的垃圾食品可以在中國賣得如此暢銷,在中國菜被稱為世界上最精致的菜的情況下。
    安兒不喜歡全家桶,所以我們三個全是單點的,不過主要是安兒,詩瑛是陪吃,我則是偶爾吃吃兩根薯條還可以,另外的東西別說吃了,就是碰一碰,詩瑛都會眉毛一挑,瞪我,又示意了我的胃一下。自從無數次默默放下之後,我就養成了光看不吃還能安如泰山的功力了。原來我是很喜歡吃甜筒的,自從該死的胃病之後,我隻能看著安兒吃得滿臉得意,自己笑得滿臉幸福,還有,呃,掩不住的羨慕。
    記得大學那會,肯德基還是奢侈品,對於我這種從小城出來的小戶人家,對於辣翅可樂的記憶,大概就是每一學期拿到第一,就可以樂顛顛地拉著爸爸媽媽過來“腐敗”一次,“奢侈”一次。甜筒則是我的最愛,每一次吃完甜筒,當天我的夢都會是甜滋滋的。而肯德基裏的服務員在我看來,無疑是最美的,總是笑容可掬地為我帶來我最愛的美食。現在想想,那時候光顧著吃,卻沒有看見父母從頭至尾連一口都沒有動過。可憐天下父母心啊,我看著對麵詩瑛不時地為安兒擦擦嘴,甚至幫她把剛做好的雞米花弄得更小一點,就怕燙到她的小嘴,不由得心生感慨,或許隻有真正為人父母,才會意識到自己曾經得到父母多少付出。我下定決心,這個月的休假一定要抽個時間,回去看我寡居的老母親。
    坐在詩瑛和安兒後麵的是一對小青年,我無聊的時候偶然發現這麼一對甜蜜的小情侶。在這麼嘈雜的環境下,情侶並不少見,青年情侶更加不少,但是這對小青年卻在喧鬧中旁若無人地劃開了一片小天地。兩個人默契十足,並沒有十分的親昵,但是女生的一個眼神,男生就知道要再擠一點番茄醬,男生沒有說話,女生就會為男生遞上一張餐巾紙。兩人側對著我,麵對麵坐著,交流不多,偶爾眼神碰到,兩人都是笑眯眯的。不得不說,這一對小青年並不是所謂的帥哥美女組合,兩人都很平凡很普通,但是兩個人十足的默契感卻顯得這一對如此地般配。女生淺綠色的連衣裙,配上男生同時淺綠色的運動襯衫,朝氣蓬勃,賞心悅目。
    年輕總是美好的。
    不知為何,恍恍惚惚地憶起了往事,記憶中,十年前,淩楚也很多次帶我來吃肯德基。即便貪嘴,我還是很堅決地不占淩楚的“小便宜”,每一次都很堅持地要“AA製”,淩楚覺得帶情人出來吃飯還要平攤是很沒麵子的事,我卻覺得這關乎我的尊嚴和人格,為此還有過不少爭執。記得那時候,裏麵也是孩子和情侶的天下,我和淩楚就有點像朋友一起出來消費。淩楚點餐是絲毫不懂何為節約的,就算我在點餐前多次警告也無效,每一次我都要拎著大包小包的打包出來,再在下一餐磨破嘴皮請這位大少爺吃些“殘羹剩飯”,這是借用他的形容。
    現在細細想來,當初的我們本身距離就甚大,身世背景和生活作風原本就隔著巨大的鴻溝。隻不過,即使現在回憶,那段經曆也是帶著甜蜜成分居多。淩楚霸道習慣了,從不會顧忌別人的眼光和想法,所以他一點也無法理解我要求和他保持普通朋友距離的想法,每每心血來潮都想秀一下現場版的男同恩愛。別說是過去了,就算是現在,大概社會也沒包容到可以忽視這樣的場麵。淩楚大少爺做事,一向是肆無忌憚的。所以淩楚每一次想問我吃時,我要不是低頭要漢堡當作沒看見,就是頭一偏轉移話題,太過緊急的情況甚至會直接就縮脖子躲開。
    再一次覺得,淩楚當年覺得我無趣,不無道理。
    我的腦海裏走馬觀花般地閃過了諸多的場麵,淩楚和我的糾纏明明遠在十年前,憶起來時,偏偏像是昨日一般深刻。
    我站起身,對詩瑛和安兒說我要去下洗手間。這是借口,我自己也明白。
    沒等她們反應過來,我就有點逃跑似地快步走到了衛生間。趴在妝台的台簷上,我看著鏡子裏那個被水潑了滿麵,眼睛進了水,變得通紅的男子,盡管一身正裝,也難掩狼狽之色。一張臉慘白得像個鬼,紅紅的眼睛顯得觸目驚心。
    不知道該不該自嘲,淩楚明明已經離開,我卻還是時不時地憶起他。我疑心,是淩楚十年前打在我身上的烙印太過深刻了,還是十年後與他的再遇太過轟轟烈烈。明明他早就不在身邊,為何我總是覺得他在我身邊,讓我一偏頭,一轉身,就是總能在腦海裏發現他的身影?不是24小時的每一分每一秒,而是一刹那,一瞬間,那種洶湧而出的記憶,那種不經意的回想,總讓我有種窒息的感覺。明明上一刻還是歡樂的,嘴角還在上揚,腦裏卻不合時宜地出現另一張臉,心裏頓時交雜著懊惱、悲哀、曾經的喜樂和此刻深入骨髓的無奈。
    門“吱啦”一聲開了,進來了一位年輕小夥子,我彎著的脊梁僵硬了。假裝鎮定地直起腰,扯出一卷手巾,細細地擦幹臉上和手上的水珠。在他還沉浸在驚異的眼光中,從容地將手巾往廢紙筒裏一丟,瀟灑地轉身,從他身側走了出去。
    走回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剛才那對小情侶手牽著手出去了,迎著外麵的陽光。我背對著陽光,走向我的妻兒。
    安兒已經消滅了不少東西,餐盤裏盡是烤翅的殘骸。
    “吃得差不多的話,我們是不是該回家了?”我提議。
    詩瑛和安兒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我,我迎著她們的眼光,溫柔地說:“回家吧。”
    是的,回家,回我有妻有兒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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