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如畫，渲染半城悲涼
    第二章·回憶雪成白
    （一）
    上有天堂，下有遠去殘影紛落蘇杭。
    紙傘半遮的臉龐、滿城的憂傷，
    斷線的卷珠簾紛落。
    你在歌裏繁華、你在夢裏煙花，
    你的眼淚浸濕了西湖。
    （二）
    北涼哥、我想和你去看大海。
    一路上，他們一直拉著手。過盡天涯，他們來到了懸崖上。腳下就是海。
    天空和大海都是藍色的、
    唯獨這山上的櫻花是白色。
    明明這麼的格格不入卻也顯得那麼美麗。
    柳生側過臉看著北涼，微微一笑，宛如畫中仙。
    ——我想告訴你的是，我不害怕，不害怕孤獨一輩子，不害怕愛你一輩子。
    北涼哥我問你……假如有一天，我走了，你會哭鼻子嗎？
    不會。
    ……為什麼，你不傷心嗎。
    會傷心，但是我不會哭。我會一直找你，一直找你，一直找你，直到找到你。
    那如果永遠找不到了呢？
    如果永遠找不到了，我會在這之前，不讓你離開我。
    大海就在腳底下，洶湧的浪花拍起千層，遠處山上的櫻花紛亂飛舞。
    北涼哥，來世、我想變成山櫻花漫天飛舞，守著這片海。
    （三）
    許多花瓣被風吹成碎片，隨風流浪。
    人們常說這畫麵叫做花謝如雨，
    雨、是天空的眼淚，那花雨一定是花的眼淚。
    明明是悲傷的眼淚，為何可以這般美麗？
    從那時候，我才懂，悲傷的另一個含義是美麗。而美麗的另一個含義是悲傷。
    原來越是美麗的東西，便會越悲傷。
    你看，這一蓑美麗煙雨就渲染了悲涼的江南。
    （四）
    看過大海之後，柳生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回到茅草屋。一直悶悶不樂不說話。
    之後的某一天北涼一覺醒來，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他找遍了所有柳生可能去的地方，都不見柳生的蹤跡。
    最後，他來到海邊，看著遠處飄落的白色的山櫻花許久。
    那些山櫻告訴他，柳生再不會回來了。
    之後的夢裏，每晚都會夢到柳生的笑顏。
    在夢裏，他對柳生說，我愛你，即便你是男子。
    在夢裏，他對柳生說，別走，別留我一個人在這個世間。
    在夢裏，他對柳生說，我想帶你浪跡天涯，踏遍人世間的繁華。
    可是這些話，隻有在夢裏對柳生說。隻能在夢裏對柳生說。
    昔日的身影，昔日的夢，像落在牆角的碎花，狼藉。
    （五）柳生
    上天給了我一個禮物，卻不能讓我碰，因為這世間的倫理。——柳生
    絕望，有如一個美麗的幌子。
    柳生的天空裏沒有太陽，
    總是黑暗，但並不暗，
    因為有東西代替了太陽。
    雖然沒有太陽那麼明亮，
    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
    憑借著這份光，他便能把黑夜當成白天。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發現，他必須不親自磨滅那個‘太陽光的替代品’
    然後，他的世界就真的漆黑一片。
    愛情的世界裏，他的愛無法暴露在陽光下。
    他真的，好想……
    和他所愛的北涼哥手牽著手在太陽底下散步。
    簡簡單單、平平凡凡的相愛。受到世人的認可和祝福。
    蘇州城裏，所有的人都說他的臉很美，長得像女子，甚至猶比女子勝三分，
    其實他每次聽了都很傷心。
    因為北涼可以和女子成婚，卻不可以和他。永遠也不可以。
    執子之手，白頭偕老。
    這句話對他來說，何等夢幻。
    而他傾國的美麗是錯誤。
    錯的何等殘忍。
    於是，他倦了，厭倦了自己，厭倦了世人。
    他合眼一世悲涼，黛眉上寫著滄桑。
    他沉睡西湖，淪陷繁華也不背棄信仰，以愛之名折磨自己。
    無論是生，是死。
    他都在以愛之名折磨自己。
    （六）柳生
    江南，隻有我孤單一人的江南，依舊是良辰美景。
    十年之後，他們在一個很美麗的地方，名叫江南的地方相遇了。
    柳生滿臉塗著胭脂，北涼一身戎甲。
    你為什麼穿著敵國的戰袍？
    你為什麼會變成殘暴，殺人如麻的敵國將軍？
    你的名字，北涼，還是會叫我落淚。
    我有我的信仰、你有的驕傲。
    我不可以為了你的驕傲而背叛我的信仰。
    ——南國就是我的信仰。
    兒時對你的愛慕，在兵荒馬亂的年歲裏，全部融彙成一個畫麵——你策馬而過，手持櫻花，放在我家門前。
    （七）北涼
    柳郎。這個姓讓我想起柳生。
    你離開之後，我才發現我錯了。原來你離開之後，我真的會哭。而且眼淚止不住的流。
    之後，我參了軍，用戰爭麻痹眼睛，用無盡頭的廝殺忘了你。
    偶然間、聽到有人說你死了。聽到你是被南國之人所害。
    那一刻、我便發誓要成為北國最厲害的將軍！
    然後，我決定，我要用整個江南為你陪葬！
    我還記得呢，拉著你的手從王府跑出來那天。
    京城下著很大的雪，你的手抵在我的眉間，溫柔地撫摸著我的眉宇。
    你說，北涼哥，以後我們不要再悲傷了，好嗎。
    沒有月亮的夜晚，影子離開了我。
    流年、你看山櫻花開在流年裏。
    （八）
    當北涼再次回到江南尋找柳生的時候，柳生已經死在西湖湖畔。
    北涼來到柳生的住所，在花窗上，他看到了刻了無數個‘涼’字。
    一字一字，讓北涼的心四分五裂……
    他記得他曾經說過，‘涼’是所有字最悲傷的一個，‘涼’的意思是樹木從茂盛到荒蕪，天空從晴朗到陰霾。
    你有沒不是不愛而是不能愛的經曆呢。
    我想所有有過這種經曆的人都會懂。
    不能愛比不愛更讓人心痛。
    讓兩個人心痛。
    這種心痛讓他覺得，這個盛夏如此漫長，如同光年一般。
    可是，仿佛在心中紮生蔓延，從未曾離去。
    可惜你未曾、聽聞最後的蟬鳴。
    柳生、我想讓你重新活一遍。柳生、我想你了。
    柳生、來世，可不可以不要化作山櫻花，你還是柳生，我還是北涼。我和你，我們一生，一世，執子之手，與子成歌。
    （九）
    北涼：嗬嗬，春。奴和你一樣，我所說的不是外表。而是上天注定好的，是叫做命運的東西。
    她也是個愛哭鬼。每天晚上，我都能看到她哭泣。
    她知道她自己和你長得一樣。
    她知道你是男子。
    她知道我愛的是你。
    她知道她在我的生命裏，隻是一個不可替代的替代品。是你的替代品。
    她知道我不愛她。
    你死了之後，我回到京城，她在家中上吊了。那條三尺長的白綾，白色的，像雪一樣的純白。似乎極其簡單的就帶走了一個女人的生命。一個深愛著我的女人的生命。
    更讓我心碎的是……她臨死前……用燭火自毀了容顏，把那張和你一樣的臉燒了。
    ……
    是我對不起她。
    有的時候，我總是想起你說的，那個世間最悲傷的字正巧和我的一樣呢，涼。
    我把你畫入畫中，也是把春奴畫入畫中。
    你們都成為了畫裏的人。
    而我卻還活在人間。一個山櫻花開滿的人間裏。
    （十）
    這一年，深冬，下雪了。
    白茫茫的雪讓我想起很多傷心地事情。
    北涼今年已經七十歲了。
    他老了。頭發比霜還白，歲月在他的臉上雕刻了無數個痕。而腦海裏的柳生卻依舊年輕美麗。
    北涼手裏緊握著柳生送給他的紅色胭脂。
    ……這胭脂盒怎麼愈來愈重？
    嘭地一聲，北涼手裏的胭脂滑落在雪地上，染紅了一片雪。
    隨後，他也倒在雪地裏。
    他死死地盯著雪地上的胭脂，紅得像鮮血。
    風裏幾許涼意，他停止了呼吸。
    柳生……你說……明年的山櫻花……還會……開的那麼……悲涼嗎……
    當人們再次翻開那副柳生圖的時候，
    畫中人，依然悲涼。背後的山櫻依舊開的悲涼。
    柳生入畫，凝固流年。一抹風華，隨風成沙。
    曆史的長卷中，不會有人記得孤蘇曾有一位男伶為心愛的男子而沉睡西湖。
    曆史的長卷中，不會有人記得有位草莽將軍為了一位戲子而塗炭人間。
    他為他統一了南北兩國。使他的魂魄可以回到京城。
    那句，江南美如畫，柳郎傾人國。也早就被人們所遺忘。
    江南又下起了煙雨，渲染了半城悲涼，祭奠著那些逝去的不堪流年和不堪的人們。
    未完待續，下章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