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裴瞪著我說完這些話，冷冷地笑：“你這樣，就等於在我宣戰咯？”
    我好不自在地抖了抖，“是！”我才沒有怕啊，我才沒有頭皮發麻啊！
    “按你這麼說，這段時間，你沒有去找羽，而是想方設法逃跑？”千裴挑眉，我很驚訝他不計較臉上被我打得凸起紅腫的一塊，就著那副模樣真有點搞笑……不過，相信被他打飛的我絕對也好不到哪去。
    我挺起背：“是、是啊。”
    換來的卻是千裴一陣冷哼，“那我倒是要問問你，你既然受不了我，想要逃跑，問什麼在我離開時這麼一段絕好的時機，你敲開了門，跑了出去，卻在今早又跑了回來。讓人匪夷所思啊。”
    我愣了，對啊，如果我是要逃跑，我回來幹什麼？找死啊？
    “那個……那個我……”就算我入世不深，但是作為一名紈絝子弟我撒謊從來都不帶打草稿的，“你以為……你以為逃跑是一件多簡單的事啊。”見千裴不信任地挑眉，我就利用我那絕世的好口才編了一段傳奇的逃跑曆程，主角邪融玉大少爺有多麼頑強不屈地想要逃跑，過程多麼曲折離奇，坎坷多端，然後麵對絕境，別無他法，隻好懸崖勒馬，打道回府，卻發現房裏多了一個王八蛋……
    “王八蛋？”千裴怒氣地重複。
    我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啊不，你一定是聽錯了。”
    而千裴也出乎我意料的沒有追問和過多挑釁。“那麼說，你一直都沒有看到羽，都在為逃跑想辦法去了，是嗎？”
    不是吧，這麼好騙？
    我一直以為他會發難，可是他卻信了？
    事情太順利，就算千裴不懷疑我，我都開始懷疑他了。
    千裴卻逼過來，“回答我，這段時間，你都沒有和他在一起，你都沒有看到羽，對不對？而且，你一心隻為逃跑，根本不在乎他，對不對？”
    一股極度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嚴寒之氣迅速爬上脊背，豔陽下，我卻感到一陣寒冷。我雖然沒有和千裴相處多久，但是我也看出來他是一個多疑的人，在這個時候，我多一份猶豫，他就會增一份懷疑。
    我隻有點點頭，“沒錯。”
    “若是你撒謊？”
    我毫不萎縮地瞪上去，“那我就聽你做一件事。”
    “哈哈哈……”千裴突然地冷笑把我嚇得不輕，“好，我希望，待會在殿堂上，你還會堅持現在自己的觀點。”
    不詳之氣愈見濃鬱，像是揮之不去的夢魘。
    “什麼？殿堂？”我疑惑地問。
    “昨天水月宮失火之後，皇廷上下亂了人馬，而就在失火後沒多久，阮丞相就被刺殺在離水月宮不遠處的走廊上。”千裴說，“如果說你這段時間沒有去找羽，不能給他不在案發現場的證據，羽，就是殺手。”
    不詳的預感變成透透徹徹的嚴寒，刺入骨髓裏。
    “你說什麼？”我瞪著千裴，看出了他眼眸中的狠辣。
    空曠的殿堂中，群臣的表情都差不多，在他們看來，他們的君王處死妃子和親王爺的事情不算少，這個羽雖說是美貌，可是落得如此下場也是應該，那時候我不知道，羽的名聲有多差，在別人眼裏，他就像是一朵玫瑰，色彩豔麗，可是帶刺，或是一枝罌粟，雖是美麗，但是帶毒。
    我迷迷茫茫地被千裴牽扯到了大廳殿上，看著台下，那一抹雪白的身影。
    羽似乎也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可是，我在那雙眸子裏卻隻讀到了喜悅……
    羽，我知道，那段時間你一直和我在一起，你根本就沒有時間去殺人。
    千裴……我狠狠瞪著他，不用多想，一定是他恨死羽了，栽贓陷害。
    “你知道，根本不可能是羽。”我說，“他那麼好，並且是個軒瑜族……”
    千裴冷冷一笑，“你太不了解他了，他是有名的狠毒美人，一個不小心，就被他害死了。”
    “你撒謊。”我反駁。“是你一直在記恨他。”
    “我撒謊？”千裴不怒反笑，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塊玉佩，我認得那塊玉佩，是羽的。陽光照射下，毫無雜質的玉身像是有水波蕩漾。“這是在案發現場找出來的。”
    我翻白眼，“當人人都是傻子呢？這麼大一塊玉佩掉在地上誰聽不到啊？如果這是作案人的東西話，誰也不會傻傻地把它丟在那兒等著人來抓你，明顯的栽贓嫁禍嘛，你腦袋是真不好使還是假不好使？”
    千裴沒有理會我，反而把目光拋向庭中的羽。“你可知罪？”
    “融玉，你的臉怎麼了？”羽沒有回答千裴的話，這種目無王法的行為讓台下眾臣唏噓不已。
    我這才想起自己曾經被打飛的事，摸了摸臉，糟！我說怎麼那些皇宮中的老頭子用那麼奇怪的眼神看我，原來自己臉上紅腫了一大塊，再看看千裴，他鬆了發帶，秀長的頭發為他遮去了受傷部位。混蛋！
    “啊……這個……是我自己不小心……”
    身旁的千裴突然說，“不聽話的家夥，就算是寶貝，也要教訓一下，有什麼不對嗎？”
    我看見羽眼中有什麼隱隱一暗，我恍若看到了點點血光，隨後，滔天的殺意席卷而來。
    就連漫不經心的千裴，也不由坐直了身子，對上羽的目光，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戰爭。
    我隻是覺得有些窒息，奮力搓了搓手臂。
    “羽，我知道，不是你殺的人，千裴不過是為難你。”我轉頭對千裴說，“你有什麼衝我來就好了，幹嘛老是跟羽過不去？”
    千裴冷笑一下，“你不是說，他的命對你來說一點也不重要嗎？”
    我愕然，該死的千裴，居然當著羽的麵把這些話說出來，可惡啊，我連忙向羽看去，使勁眨眼皮子，叫他不要誤會。
    “不，人是我殺的。”羽說。
    我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去，“你瘋了？你根本就沒有殺人，幹嘛要承認？殺人可是死罪！”而且死的人還是丞相，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兒。
    千裴轉過來看我。“哦？看來你有證據說明他不在場了。”
    我又是一愣，想起方才和他說，如果我撒謊就要答應他一件事。老天，你怎麼可以這麼玩我？如果我要保全羽，那麼遭殃的是我，如果保全我，羽就得死。
    千裴是玩真的！
    而我為難地看向羽時，他的目光卻是讓我一怔，那雙墨藍眸子裏不但沒有驚恐憤怒，反而充滿期待和自信，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是這麼一副表情，當時我還一直以為是他兩合作耍我。
    千裴說：“看來，羽，沒有人為你作證你不在場呢。”他把那塊對於他而言實在礙眼的玉佩往地麵上一丟，“殺害輔君丞相，此罪難恕，來人，把他壓下去，廢爵位，明日午時，施以火刑！”
    碰！我聽到自己心髒劇停的聲音。如夢初醒的恐懼席卷而來。
    千裴……早就想要除掉羽。
    他是。絕對是來真的。
    “不！！”我猛然站起，“不！他沒有時間去殺人的，我可以作證！昨天我就是去找他了，和他一直待在一起，直到今天早上我才回寢宮時才分開，他根本就沒有時間去殺人！”
    千裴冷冷掃了我一眼，輕蔑地一笑，“嗯？你剛才不是說，你沒有和他在一起的嗎？還和我發了誓，打了賭。”
    羽依舊波瀾不驚，那模樣視死如歸，“不，融玉，在那之前，我就把他殺了。”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著羽，嘴唇都在發抖：“你……你為什麼要殺他？”
    羽好看地笑了笑，魅惑的雙眼眯成了一條線，比陽光耀眼更勝。“因為他之前經常騷擾你，凡是從前對你不利的人，我都會一一清除掉。”他的語氣由溫和驟然變冷。眼睛緩緩睜開，“就算他是一國之君，我也要他，生不如死。”
    千裴沒有了笑意，狠狠地瞪著羽，但是，我聽出了羽的決心，也看出了千裴的動搖。
    像是那句話，總會成真一樣。
    我覺得心裏一熱，眼睛開始模糊，就算我多麼責怪羽的任性，他總會讓我感動，他知道怎麼樣讓我感動。
    因為這樣，我不能讓他去送死，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坦白，死馬當作活馬醫。“你殺人的證據是什麼？沒有證據你就沒有殺人！”
    千裴手一揮，一個人從群臣中走出來，我一眼就認出了他，昨天和千裴嘀嘀咕咕在說話的人，一副太監模樣，讓人看了就好生厭惡。
    “是奴才，是奴才看見他從案發地點那條走廊匆匆走出來的，受上還有沒有幹的血跡。”
    “聽你在放屁！你分明就是和千裴商量好了的！”我嘶啞地吼叫，一掌猛拍在案上，整個大廳都要為之一震。“我昨天就看見你們在嘀嘀咕咕！一定是的！一定是有預謀的！你們就是想害死羽！”
    “融玉！”羽和千裴同時脫口而出。
    千裴狠狠拉住我，對台下命令，“還不快把犯人拉下去，命令不更改！”
    之後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了，我就知道我一定在公堂咆哮，什麼都不顧了，什麼麵子都不要了，我死死拉著羽的袖子，嚎啕大哭，可是我沒有力氣，我拽的很緊，把羽白色的絲綢衣服都扯破了。太多太多人在阻止我，我最終還是拉不住他，整個過程中他什麼也沒有做，知識怔怔地看著我，柔和的目光就要把我融化掉，他的嘴唇開開合合，我隻聽到了一句話，“等等，再等等，我會帶你走。”
    隨後，就是無盡的黑暗。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品嚐到失去的痛苦，比任何皮肉之傷，都來得絕望，來得淒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