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嘖，白姑娘，這……”肖公公看著被黑甲兵押走的林校，直跺腳。
    “沒事的，肖公公，請你派人把林校的副手帶進去見皇上，寧王醒了，他現在心情很好的樣子。”白羽兒說著，又把手裏的籃子交給一個小太監，讓他送到天羽閣，順帶捎口信給天星，不用準備她的晚膳了。
    在殿內，皇甫雲自醒來後便不願再閉眼休息。
    “皇兄，我現在不能休息。我怕，這一閉眼，就睜不開了。”
    “嗯。”皇甫淩知道，皇甫雲並不是如此惜命之人，隻道是這朝廷中，除了皇甫雲，他再無可信之人。
    “你自己看著辦吧。”
    “皇上，老奴有事求見。”肖公公的聲音從帷幔外傳來。
    “進來。”
    “老奴見過皇上，見過寧王。”肖公公行禮，身後帶進來一個年輕將領，“皇上，這是守城的副將李明李副將，他有事要稟報皇上。”
    黃埔淩冷眼看一下在那裏畢恭畢敬的李副將，“林將軍呢？”按照規矩，李副將的行為已經屬於越級了，極有可能被拉出去杖責。
    肖公公吞吐一下，把事情原委如實說了一遍，“皇上，這林將軍現下就在天牢中。還請皇上定奪。”
    “林將軍不識禮數，關半月以示懲戒。期間，就有李副將代其職務。”
    始終低頭站在一邊的李副將一聽這話，趕緊跪下領命，連帶著一個時辰前，宮中出現三名刺客，其中兩名拘捕暴斃，一名尚在追捕中的事情做了詳細的稟報。
    皇甫淩眼眸一暗，說：“肖公公，你帶李副將去找白羽兒，讓她處理這件事。”
    屏退下兩人，皇甫淩渡步到一副畫前，畫上的女子雪紗依依，眼眸流轉，整個身子半倚在茂密大樹的枝丫之上，帶著不羈的笑容就在那裏恍若將要脫畫而出。
    未知的身份來曆，異於常人的言行，對大聖王朝的情況了解得一塌糊塗，卻總能語出驚人。把一個這樣的人放在身邊，似不是作為君王的明智之舉。
    “皇兄，你似乎對白姑娘動心了。”拖著虛弱的身子，皇甫雲一步一步挨到桌邊坐下，看見皇甫淩凝視的那幅畫，畫上的女子確實是白羽兒沒錯，“這畫掛在這裏，白姑娘不問嗎？”
    “側房平日隻有侍女來打掃。”
    “嘖，”玩味的笑容掛在皇甫雲缺少血色的臉上，“後宮雖有靜妃、梅妃這些妃子，卻沒有後宮之主，皇兄你又十天半個月的不去後宮，以丞相為首的老臣們早已經不滿了，這後宮也冷清的很，不如……”
    “看來你還沒有死透啊。”
    在某人炸毛之前，皇甫雲識趣兒地閉嘴，端起茶杯送到嘴邊又放下，“皇兄，我昏迷時你喂我喝了什麼？”
    “不知道。”在桌子上，那些空陶罐還擺在那裏。
    “不知道？皇兄，你……”皇甫雲還想責難皇甫淩，肖公公進來請示，說白姑娘在廳中已經備好晚膳。皇甫雲看見皇甫淩眼裏的異動，便讓肖公公攙扶自己出去。
    明亮的廳裏，白羽兒正讓侍女擺桌。一盤盤香氣四溢的素菜讓皇甫雲感到稍稍有些食欲，而那些自己皇兄喜好的葷菜也擺在離正位最近的地方。
    “皇兄，白姑娘很是貼心啊。”皇甫雲含笑道。
    皇甫淩目光不移，隻冷冷地說出兩個字：“棋子。”
    聲音不輕不重，白羽兒心顫了一下，又如一貫頑皮地說道：“這一點，我白羽兒自己知道，不勞皇上提醒。大家不過是給去所需罷了。”白羽兒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棋子的身份，因為對於君王，隻要是有用的人，都可以是棋子。自己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背負的不過是個冷宮廢後叛臣之後的身份。若沒用了，也算是活到頭了吧。
    聽見皇甫淩說出的兩字，皇甫雲知道這是在回答他先前的那些調侃，但是也不必當麵說得這樣直白吧。
    皇甫雲瞟一下四下有些尷尬的情況，清清嗓子，說：“白姑娘，其實是……”
    “白羽兒還有事情要處理，就此告辭。”白羽兒微微笑著離開，留下張口不知還能說什麼的皇甫雲和一臉無所謂的皇甫淩。
    “皇兄，你要去解釋一下嗎？”
    “她本就是棋子，她自己也清楚，有何要解釋的？”
    禦花園內，一年四季花開花謝花飛飛漫心，夜色籠絡清澈，月明影清，倒也閑事。
    在都市裏久了，好久沒有享受到這樣純淨的夜晚。白羽兒坐在一處涼亭，忽地覺得這個陌生的世界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努力適應而變得親切些，陌生的，終歸是陌生。
    一個黑影閃現在白羽兒眼前，她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那個高大的黑影就點了她的穴道，把她扛在肩上急速地閃進幽曲的假山深處。
    在一處假山的小山洞裏，黑影把白羽兒放下落下蒙麵的黑巾，“晨曦，我終於找到不了！”黑影激動地抱住動彈不得的白羽兒。
    此刻，白羽兒洶湧地心緒在聽見黑影叫她晨曦後平複了不少，看黑影現在的舉動，應該不會傷害她。曾經從煙兒那裏問過夏晨曦的狀況，知道她是個深閨小姐，古代男女隻見多有忌諱，看目前這個舉動，莫非……
    鬆開白羽兒，黑影笑著，解開她的穴道，“對不起，晨曦，是我太激動了。”
    “……哦。”些微月光照進山洞，黑影俊朗和藹的麵容在月光下清晰可見，白羽兒隻得木木地笑笑，假扮自己是夏晨曦，麵前的人再是夏晨曦的熟人，但是和她白羽兒是沒有半分半毫的關係，。
    “晨曦，這些年你在宮裏受苦了，我這就帶你出去。”黑影看著白羽兒的眼睛，認真道。
    出去？這何嚐不是一條好路，在皇甫淩發現自己身份之前離開，還可以報天月天星的平安。
    “好，可是煙兒怎麼辦？我不能丟下她。”
    “可是，”黑影把頭調到一邊，讓白羽兒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我知道，今天潛進皇宮的刺客就是你，對不對？如今你自身都難保，要帶我出去已經是難於登天了。”
    一句話，正中要害。黑影的目光晦暗下去。
    趁著難得的寧靜，白羽兒開始揣測來人的身份，最後隻想到夏晨曦的青梅竹馬——攝政王之子——司空逸。如果真是他的，大可以讓他帶自己離開，出去後自己偷偷離開就是，但——如果是失敗了，這人要是被抓，九泉下夏晨曦會安心嗎？無論是哪種選擇，對煙兒和這人都不太好，自己畢竟是接著夏晨曦的身體附魂的，不能去害了她身邊的人。
    “我現在在宮裏過得很好，你還是快走吧。被抓住的話，就麻煩了。”
    “晨曦！”黑影猛地回頭，難以置信的看著麵前的少女，“你——你說什麼？”
    “你現在都自身難保，還想要帶我走嗎？你一個人活著離開，總比兩個人都被抓住來得好吧？”白羽兒換了個方式組織語言，免得綁架自己的這個男的暴走。
    “晨曦，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司空逸很沒用？”黑影頹廢地搖著頭。
    白羽兒的猜測沒有錯，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夏晨曦的青梅竹馬——司空逸。當年他竟然沒死。
    “一切都是命數。”她不信命，尤其是在地府看見辣妹孟婆和正太判官後，更加確定自己的命隻自己走的，“隻要還活著，一切都是未知，一切又有因可查。”
    司空逸過來很久，才說：“晨曦，你放心，我將來一定會帶你走的。”
    “嗯。我等你。”看著逐漸淹沒進黑暗的身影，白羽兒不知道為什麼要答應，難道這個身體還有著夏晨曦的記憶？在冷宮中的那些日子，她是不是日盼夜盼，盼著司空逸來接她離開？這樣一個讓人安心的男子，才回事夏晨曦的歸宿吧。可惜……
    回到涼亭中，白羽兒望著水裏的月亮發呆。更深露重，不知已是幾更天了。人心叵測，這四個字不知能不能把夏晨曦和司空逸的一生遭遇囊括。至少，一切皆由此生。
    “水裏的月再美，終究不實。”皇甫淩走過來，拋下一枚石子落入水中的月，那月便碎成無數的銀色碎片，撈不起來了。
    白羽兒懶得動彈，依舊是呆呆地坐在那裏，“鏡花水月，彈指韶華，一世浮生，曲終人散，夢初醒。”自從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白羽兒都驚訝自己總能隨口編出那些聽著華麗麗的句子，隻是憂傷的居多，倒像是以前李清照的詞讀多了。
    皇甫淩對白羽兒的話不置可否，定定地看著那雙有些空洞的眼睛，“白羽兒，你不像是個閨怨的女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