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守 守·章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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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月醒來的時候,目光所及都是白色,除了身邊支著腦袋閉著眼睛的、狼狽不堪的男人。
月知道他還睡著,或者說,他處在一種玄妙的境界裏,他精神的波動,月感覺得到。但月不確定他是修行者。雖然安家是古世家,雖然安羽近身功夫好到令人發指,雖然安羽已經達到內力大成。
想到安羽的醉酒,想到安羽近幾日來對Decade的種種試探,想到自己……自己內心的悸動,以及那種說不清的愧,月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懂那些讓自己想逃的情愫是什麼。從未想過,也不願去想。他隻是覺得想逃。
陡然間看到那雙碧綠色的眸子,躲閃不及地被安羽看進眼底。將自己的情緒收起,月覺得自己的耳朵有些發燙。
“醒了?”
月聽到安羽這麼說不似以前的溫柔。看來在他眼裏自己還是一個身份不明的失憶者。
決定先不告知,月恢複了身為Decade時對安羽的冷顏。
然後又聽到安羽問:“餓了吧,想吃什麼?我幫你弄。”
“蛋包飯……”條件反射一般,可沙啞幹澀的嗓音還是讓月皺眉。這樣的場景似乎與某次醫院內相似。“我想吃蛋包飯……”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月怔了一下,隨即掙紮起來。他不知道這個擁抱意味著什麼,可是他依舊害怕這樣同哥哥一樣的親近。不知是因為身體的虛弱還是安羽的小心翼翼,月放棄了掙紮,靜靜地被安羽鎖在懷裏。
不知覺間,一點濕熱落進頸間,而後滑入衣內,沿脊背而下,最後被衣料吸收。
他……哭了?
安羽放開了自己,“我去幫你弄吃的,別亂跑。”認真的表情,說著對孩子說的話。
月惱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習慣性地撇嘴,將安羽眼底劃過的笑意刻意略去。
月見安羽闔上了門,便將視線轉向窗外。空中陰霾,恰似自己陰鬱的心境。
他知道安羽還沒走,但他還是止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不可能有長得一模一樣,卻沒有血緣關係的兩個人。】
他當然知道,可是要他作何想法?難道讓他覺得安羽就是自己那個已死的兄長麼?怎麼可能……他們年齡上的差距,安家給出的說辭,種種關於“安羽”的經曆,無不指認這個人就是他。可是又怎麼不可能?自己不就好好地活著?更何況,他們身為陰差,沒有理由騙他。
難道哥哥是因為被換了命盤才會導致被害死或者……差點死掉?後來因為命盤被換回來,所以“安羽”被帶走了,而哥哥沒死。也就所以,人世表麵上慕影已經死去,而安羽活著,讓慕影成為安羽繼續生活,隻不過被剝奪了記憶?
咳……現在月徹底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枉費他們還稱自己是天才,根本就和普通人一樣。{某隳:那是因為你碰到的破事兒已經超出了正常人所能理解的範疇了好嗎喂!一般人直接大腦當機了,誰能像你一樣瞎想八想啊……}
安羽回來的時候,月正靠在床頭養神,一雙漂亮的黑色眸子從微瞌到完全睜開隻要一瞬,安羽沒能看到獨自一人時月的表情。
“呐,你要的飯,趁熱吃吧。”安羽把飯盒放在月的麵前,自己在床邊坐下。在不長的時間裏,他已經把自己打理幹淨。
拿起溫熱的飯盒,吃下一口熱騰騰的飯時,月才驚覺死氣對自己的傷害有多深,竟然從靈魂深處蔓延到身體裏。看來自己是個習慣了寒冷的人,沒有接觸到溫暖便不會知道自己有多冷。
“怎麼了?”安羽關心卻裝作不經意的聲音。
“沒什麼,隻是從來不知道哪家的蛋包飯這麼好吃,像極了家的味道。”月當然知道這是安羽親手做的。隻有他做的才能這麼契合自己的口味。
一時無話。
“你還是好好休息吧。”吃完飯後第一句。月本以為隻是去了鬼界一會兒,沒想到人界已經過去兩天。
“你一個人行嗎?”
“擦,都說了我不是小孩子!”月怒道,“好了,你回去吧。我隻是落水,又不是生活九級殘障。再說,應該沒多久就可以回去的吧。”
“你想得真美。全麵檢查報告沒出來之前,你就乖乖在這兒呆著。”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安羽走了,月一個人坐在床邊從中午發呆到日暮西垂,直到護理把餐點送進來,月才驚醒,自己已經維持這個姿勢整整坐了四個多小時。
不過總算這幾個小時時間沒有白坐,還是讓他想到了辦法。
月也不吃什麼,隻是起身往浴室走去。
說是病房,這間特殊病室的格局其實和一般一室一廳的房子差不多,浴室也算挻大的。在浴缸裏放滿水,月這樣184公分的人躺進去也能沒頂。
合衣躺進溫熱的水裏,月閉上了眼,念著咒的同時呼出胸腔中的氣息,離魂咒念完,感到與上次一樣窒息感,月沒有掙紮,而是放任意識抽離。
這次醒來,不是在上次那個山穀,而是一個街市。不知是不是鬼界也同人界一樣,時間似乎還早,隻有零星幾間店鋪開著,街上除了月連個人影(鬼影?)都沒有。上次是巧遇,這回月該如何去找那兩個人呢?
“喲,慕家小朋友又來了?”
欠扁的話語,不用回頭,月就知道是黑瞎子。
“我不是小孩子!”月無奈地咬牙,最近怎麼老是在強調這句話?
轉身便看到並肩走來的兩個人,隻是這次不是一黑一白。小哥換下了長衫,著了一件藍色的帽衫,黑色的鉛筆褲顯得他的雙腿修長筆直。很現代的打扮,雖然似乎並不適合他。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黑瞎子勾過月的肩膀,“你21歲,我們的年齡起碼四位數,你不是小孩子是什麼?”
小哥則道:“當班回來,瞎子想喝酒。”
“這種時候有地方給他喝麼?”
“這你就不懂了吧?流魂街(借個名字,不要太在意撒~~)現在還沒有到熱鬧的點兒,可是那家店絕對開著。”黑瞎子說著便拖著月向前走,最終停在一定叫“凡塵”的店鋪前。
雖然開始時不想喝,但旁邊兩人一個清水(?)一個清酒(喂!),月也不好意思什麼都不點,終於在老板灼熱(……)的視線中,問老板要了道具,給自己弄了杯“薔薇之夜”。
其實他也想試試作為靈體,喝酒是什麼感覺。
看著杯中的液體由深藍變淺至無色,再染上淺紫,最終定格在深紫色,黑瞎子忍不住吹了聲口哨,“沒想到小鬼頭還真有一手啊。”
“就說我不小了!”月再度抓狂。
“好了,別玩了。”小哥一聲令下,黑瞎子就乖了。
黑瞎子抿了口酒,“這段時間,我們在曆王那裏翻閱生死薄。正如我們之前說過的,慕氏沒有在生死薄中出現,你哥哥的事,我們無能為力。至於你說的另外一個人……很抱歉,我們一樣沒找到。夜鏡家的人裏麵沒有這個名字。不論是近百年內,你有可能遇到的人,還是擴展到千年前夜鏡家的創始人,都沒能找到。”
月詫異,“不會吧?難道他也從生死薄上除名了?”
小哥說:“不可能。沒什麼名字從生死薄上被抹去。”
“那這是為什麼?”
小哥正色道:“鬼界陰司掌管的生死輪回是在人界與鬼界範圍之內。宇宙之中,神界、魔界都不歸於其下。所以成仙、成神者,或者入魔者皆不在生死名冊之上。同樣改道為妖靈、精靈者,逆自然規律修道得長生,有生無死,他們的名字當然也就不在生死名冊之上。所以,你問的這個,若是以上種族,他的名字才不會在生死薄上。”
“你是說夜鏡弦不是人?”怎麼可能!夜鏡家的小少爺從小被保護得多好,月潛入鏡藤原的資料庫裏,各種文件都可以看得出。尤其是夜鏡紫的電腦裏存的紀錄片式的資料。如若本不知夜鏡紫沒有子嗣,夜鏡弦隻是他的侄子,月一定會以為夜鏡弦是夜鏡紫的親生兒子,是鏡藤原的正統繼承人。經過在竹林的那十年,月有理由相信,不要說神族、魔族,身為靈族、仙族,皆是逆天之輩,根本無須像夜鏡弦一樣修習那些對他們而言雞肋的東西。畢竟自身的修行之道要比這些精妙許多。況且,若非人族,車禍這種事情又怎麼能傷得了他?
“不,我不相信這個可能性會發生在夜鏡弦身上。還有沒有別的可能?譬如說他本不是叫這個名字之類?”
“你說的如果一定是夜鏡家的‘人’,”黑瞎子笑,“那麼他一定已經死,因為夜鏡家主脈,如今隻剩一個叫夜鏡紫的女人了。其他旁支倒是興盛,隻是旁支與本家原就是主仆關係,像你說的成為少主的話,不可能。”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月看向小哥等他接下來的話,可沒成想,是黑瞎子接的口。
“你是說那個?”
見小哥點頭,黑瞎子低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喂,我說,你們別在那兒給我打啞謎成麼?!”月好像隻要碰到真正在意的事情就很難沉得住氣,“小哥,到底是什麼?”
“還是我說吧。慕小朋友,你知道現在人界發展得很快,尤其是你生活的星球。他雖然不適合人類修煉,但是那種叫科技的東西代替了修真文明出現。人類可以用基因複製的手段,創造出新的生命對吧?人界有一種人的名字永遠不會出現在生死薄上,那就是我剛才說的複製品。他們的存在不是按自然規律孕育生命,所以鬼界沒有對應的魂魄可以給他們。這些軀殼隻有在殘缺或者無法回到地府的魂魄寄居,拚湊出至少三魂四魄,才能真正作為人生存。由於他們的魂魄是拚接而成的,就無從查找。因為那還是生死薄上魂魄之後,死後,也不會得到引魂幡接引,在人界飄蕩,直到被人超度,或是被更強的靈體吸收,亦或是靈力散盡,湮滅。”明明說著嚴肅的話題,黑瞎子卻不會擺出認真的姿態,他的神情、語調輕易可以讓你相信,他隻是在開玩笑。
“難道……難道他是我的複製品?”
一模一樣的長相,隻是他體內沒有先天靈氣鬱結;一樣聰明的大腦,可能不同的成長環境造成了興趣愛好的不同;沒有雙生兄弟一樣的彼此感應,因為沒有一直生活,而彼此沒有絲毫直接的次,隻是恰好認識同一個人而已。
“也隻有這樣可能性能解釋為什麼他是人類卻不存在在生死薄上。”小哥道。
是啊,畢竟沒有長得一模一樣卻沒有關係的兩個人,不是嗎?
可惜,還是不知道夜鏡弦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