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守  守·章四十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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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說月是處在疑惑之中,那麼這廂,安羽怕是隻剩絕望與恐慌了。
    他忘了自己是怎麼把在日本公幹的彥寒找來救人的,隻知道自己抱著Decade那無論怎麼用內力驅寒都隻會越來越冷的身子,感受到他體內生命力的流失,那場景簡直與小家夥在他懷裏絕氣時一模一樣。
    無法阻止至愛的死亡,無力改變已成定局的現實,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越發覺得人類脆弱。
    “既然你不要從我身邊離去,為什麼上天不要把你帶到我身邊!”安羽緊緊地抱著懷裏冰涼的身體低吼。
    這算什麼?這到底算什麼?!所謂的曆練就是讓他在找到至愛之後,一遍一遍體味失去他的折磨嗎?!
    “該死的!安羽,你特麼給老子看清楚!這個人不是月!月已經離開了,你到底明不明白!”彥寒盡量控製著自己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手不再顫抖,可是一切都於事無補。
    看到安羽抱著那個少年跪坐在海邊,就好像又一次目睹安羽在天台上抱著那個渾身染血的孩子,一樣的慘白絕美的麵容,一樣的單薄毫無生命力的身軀,就躺在安羽懷裏,就像是個無比精致的玻璃娃娃,稍不留神便破碎凋零。
    “他不是月,你明白嗎?!”眼睛注視著前方,這樣低吼著,也不知是為了點醒同伴,還是提醒自己,最珍視的人已經不在的事實。
    聽到後座的男人困獸般的嘶吼,彥寒無言地歎息,將車速提到最大,甩掉了後麵一幹交警,,向Irad醫院馳去。隻有那裏,彥寒才能放心地把那個少年交付,再把安羽拖出去,讓他清醒清醒。再這樣下去,不是安羽快瘋了,而是他彥寒要被這個死黨整瘋了!
    見安羽半死不活地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彥寒終究沒忍住,上前揪了安羽的衣領便吼道:“你特麼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子!你忘了自己答應月的事情了嗎!!你這兩年把自己泡在酒也就算了,現在你居然為一個夜鏡弦把自己搞成這付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明知道大政江一那個混蛋不安好心,你怎麼這麼輕易就答應了?!17秒!17秒你特麼別告訴我你躲不過!”
    “你能看著裏麵那個孩子死而不救嗎?”安羽沒有看彥寒,雙眼甚至沒有對焦,隻是這麼看似平淡地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我……我是做不到。那是因為碰到任何一個無辜的人都不可能見死不救。”彥寒故做理所當然。
    安羽也不拆穿他的拙劣謊言,而是用平靜的語調扔下一枚重磅炸彈:“紫姨說,他可能不是夜鏡弦。”
    彥寒傻了。被安羽一句話給三砸傻了。
    他當然知道安羽口中的紫姨是誰。那個女人說話做事向來都有把握。如果他把話說到50%,那麼至少有75%的可能性,這話是真的。所以那女人說時裏麵的人不是夜鏡弦,搞不好真的不是。
    彥寒鬆了手,後退兩步。
    如果他真的不是夜鏡弦的話,那麼他又是誰?難道這世界上還有人可以長得跟那孩子一樣?不,不可能!他本就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長得很像卻沒有血緣關係的兩個人。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夜鏡弦才接受這個世界有此奇跡。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彥寒隻能說,這不可能!
    還是說,他們的神祇沒死?這更不可能。院長伯伯親自確認,月那時早已絕氣,更是由他們幾個親眼看著安羽親手將月推進焚化爐的。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且,裏麵那個不是夜鏡弦的話,那夜鏡弦去哪了?
    “我覺得,我難以接受你的話。什麼叫……什麼叫他可能不是夜鏡弦!”彥寒有些失控。
    安羽閉了閉眼睛,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的生活習慣、身體狀況跟夜鏡弦不同。他學過華夏古武術,而且學的時間不短。夜鏡弦從小到大所學的近身搏擊與古武術扯不上一點關係。他的身體狀況並不好。他在我這兒住了半個月,就發了三次高燒。我這兒不缺衣少食的,一般人怎麼會這麼輕易就病了?夜鏡弦可是十數年沒有進過一次醫院,到了法國才因為吃不了西餐得腸胃炎進的醫院。”
    “可能他在醫院裏躺太久,免疫力下降呢?”彥寒不甘地反問。
    “就算你說的能解釋,那生活習慣呢?夜鏡弦最喜歡的顏色是紅色,除了道服之外,沒有紅色設計在裏麵的衣服他不會穿。他卻在看到帶紅色的衣服時便一臉嫌惡。夜鏡弦討厭湯湯水水那些流質的食物,最討厭的食物便是粥。他第一次與我一起吃飯點的便是海鮮粥。難道出了一次車禍,把記憶都撞沒了,連生活習慣性情喜惡都逆轉了嗎?如果你說人的習慣是會變的,那麼學識呢?天賦呢?夜鏡弦最討厭電子產品,在法國的時候甚至被同係的好友戲稱為‘山頂洞人’,你覺得這樣的人能在我發出反偵測信息的半分鍾內進行攔截並成功讀取所有信息?那個係統,可是月做的。”
    彥寒被安羽連珠炮一樣的話堵得半個字也說不出,隻得坐到他身邊。良久才道:“如果是他,你準備怎麼辦?如果不是,你又要如何?這些你有想過麼。”
    安羽低頭思忖著,複又抬起頭看著彥寒的黑眸道:“如若是他,那麼我會想盡辦法讓他幸福,履行一輩子守在他身邊的諾言。如若他不是,那麼我便要將他留在我身邊!因為無論他是或不是,我都無法接受失去的痛苦,我要保護他,不許他比我先離開這個世界。雖然我答應過月,我不會比他先走。”
    彥寒一隻手攀在安羽肩頭微微用力,“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安羽又看向地麵,“阿彥,我從來不信什麼一見鍾情,這裏多麼虛幻的東西。可當我宿醉醒來看到臂彎裏的這個人,我便信了。”安羽頓了頓又道,“不,或許早在十二年前,車禍之前那驚鴻一瞥,我就愛上了月。而如今,我愛上了裏麵那個人。他姓甚名誰,亦或是長得像你像Roye像月,又有什麼關係。我隻是愛他這個人而已,或者說,我現在愛著的是那個獨一無二的生命。他長得像月,像我愛過的人,也不過是錦上添花。若他真是月,便是我始終如一。他說他叫Decade,他便是Decade,不過是個稱謂罷了,不是嗎?”
    彥寒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眼裏閃爍的東西是堅定,無人能夠動搖的信念。就像一個虔誠的基督徒不會改變對上帝的信仰,此刻裏麵的那個少年,就是他的信仰。
    彥寒突然覺得有些累了,倘若自己有一天也將死,而Roye的生命還未止,自己的心意他不知,會不會好些?或許自己離開了,他便能娶個賢惠的妻子。彥寒記得Roye想要一雙兒女。這是身為男子的自己給不了他的。他隻能站在他身旁,陪他在事業上坐擁天下。他有勇氣像安羽一樣單方麵承擔,卻不想讓Roye有可能像安羽一樣承受痛苦。
    就是因為害怕,才讓幸福一而再、再而三地與自己失之交臂。
    在長椅上坐了很久,久到彥寒被Roye一通電話叫走,久到Alex帶了吃的給自己,久到兩個人又交涉了一番,久到Alex被Eric接回去,Decade才被護士從手術室裏推出來。安羽不想去數到底過了幾個小時,隻是聽醫生把他的情況敘述完,辦了入院手續,便坐在了Decade床邊。
    安羽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替人守夜了。從認識月開始,這頂任務最多的就是落在他身上。從剛開始自己竭力攬下到後來順其自然。安羽很晚才發現自己對月的感情,在月走後,他不止萬次地痛斥自己的遲鈍,沒能多愛月一些,而到了失去才後悔。走到此時,安羽才明白,並不是自己對月的愛少,而是從一開始便不控製的感情,在發現時,早已泛濫成災。失去,隻是讓感情沒有了宣泄口,滯留在心底,發酵、變苦。
    一個晚上的時間可以讓人想到很多事,相通很多事。安羽扶著Decade的手,斂了心神,竟開始冥想,不知不覺間入了定。腦海中浮現了所有與月甚至與Decade相處的日子,走馬燈一樣在安羽眼前掠過。
    安羽腦中閃過一絲靈光,心下一震,似是有了一些明悟,卻又好似什麼都沒有明白。
    直到感受到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安羽才醒轉過來。“醒了?”
    安羽看到那少年眼中複雜的神色在自己睜開眼睛的片刻間迅速隱去,不禁有些失落。
    習慣了掩飾自己的情緒,安羽將臉上的表情統統斂去,隻剩一臉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寒冰。“餓了吧,想吃什麼?我去幫你弄。”
    “蛋包飯……”長久不說話又幹澀的嗓子磨出沙啞的音節,讓床上蒼白的少年皺了皺眉,連帶臉上淺色的傷疤也皺起一個小小的弧度,“我想吃蛋包飯……”
    熟悉的場景讓安羽抑製不住心底複雜的情緒,上前擁住那個單薄卻並不孱弱的少年。不在乎少年的掙紮,隻是靜靜地將他攬在懷裏,小心地不讓虛弱的人傷了自己。
    不知覺,一股溫熱淌過臉頰,消失在少年的後頸,安羽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用這麼弱小的方式宣泄自己的情緒。連小家夥的離開都沒讓安羽將負麵情緒表露在臉上,更遑論落淚。隻是此刻類似於失而複得的淚,竟讓這堂堂七尺男兒落下淚來。嗬,當真是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是難以承受之重。
    多年的愧意,化作一滴淚,逝去。
    安羽放開了那少年,冷峻的臉溫和了些,“我去幫你弄,別亂跑。”
    那少年撇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麵對少年的表現,安羽隻是在心底發笑,這孩子果然很可愛。
    【月,以前我不能像他們幾個一樣完成你的意願,不是我沒有能力,隻是我不想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露出那種悲傷寂寥的表情。如今不論這個人是不是你,我都選擇守在他身邊。我要守護你,就像當初的誓言,隻是如今他要延續到這個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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