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吾愛•;淩亂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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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踏進這棟房子,瞳的心思有些微妙的變化。他已記不清自己當初進入這棟房子的原因,也記不清曾經在這裏發生過什麼,他的記憶仍舊混亂著,但是他肯定這裏並沒有留給他什麼美好的回憶。
    「先去小憂的房間吧,他留了些東西給你。」
    瞳的腳步頓住了,就站在林憂臥室的門口,他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慕軒的背影,慕軒感覺到身後停頓的腳步,疑惑得轉身,正看到瞳的表情,便聽到瞳的聲音有些顫抖:
    「留了些東西?憂他……」
    「先看看吧,反正小憂是生是死你也是不在乎的。」
    「誰說我不在乎。」
    再次轉過身麵對臥室門栓的慕軒聽到背後的聲音,握在門把手的手指沒有扣動,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似乎為各自的話固執著,卻依然沒有結果。半晌感覺到背後刺人的目光,慕軒低低得歎了口氣,轉動了把手打開了臥室的門。
    臥室裏仍舊是曾經的模樣,大大的落地窗,簡單的布置,還有一直不曾告訴外人的那扇畫室的門,慕軒掏出了鑰匙打開了畫室門的鎖,抬眼便看見了瞳紮人的目光,慕軒聳了聳肩,拔出了鑰匙,讓出了幾步。
    「小憂留給你的東西就在裏麵,你自己看吧。」
    瞳卻像沒有聽到慕軒的話一樣,隻是緩步走過房間的各個角落,巨大的落地窗被沉重的栗色窗簾密密的遮了起來,瞳揚手將窗簾拉了開來,一陣刺眼的光線投射進屋裏,慕軒不禁抬手擋了擋光線,從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瞳的側顏,他略微詫異了一會兒,原來平時看起來平淡無奇的喬斂瞳隻是角度問題,眼見他手撫著窗子,眼神專注的看著樓下的景色,這樣完美的側顏該是怎樣讓人傾倒。
    瞳遊離的目光漸漸凝聚,他皺起了眉頭,院子的牆外停著一輛他並不陌生的車,他也知道他存在在這裏的理由,忽然感到一陣煩躁,他回手拉上了窗簾,室內再次陷入一片栗色的黑暗。
    「看到了什麼嗎?」
    慕軒見他忽然扯上了窗簾,疾步走了過來,撥開了窗簾向樓下四處張望了一會兒,並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東西,他轉身看著喬斂瞳,頗有些疑惑。
    「沒什麼,九月了,光還是有些刺眼。」
    瞳走向了窗邊的偏門,那是憂的畫室,他知道,隻是他從來不曾進去過。
    房間側麵的窗子應是今早才有人打開過,房間裏有著淡淡的清晨微風的味道,迎麵的繩子上掛著七八張白色的素描紙,畫著兩年前瞳略顯稚嫩的臉龐,側顏,正顏,眼瞳微閉,一張一張有些泛黃的紙張都用墨灰色的筆觸描繪著同一個人,同一個人不同的神態,不同的側麵,不同的動作,和不同的表情。
    瞳緩步走進了屋子,或許他早已想到眼前會是這幅畫麵,他隻是走過去,撿起了地上一張張散落的畫紙,於他而言,這些都是他那破碎的記憶中重要的一環,當年憂以心痛的筆觸將他們在一起的點滴記錄了下來,而他卻將那些細節肢解的支離破碎,瞳,你究竟曾經把林憂放在了你心中的什麼位置?
    彎腰撿起了地上一張畫紙,瞳的手略微頓了頓,那張紙上仍是描繪著瞳姣好的側顏,隻是手扶著落地窗的玻璃,眼神專注的注視著遠方,就像他剛才那樣,不同的是,慕軒沒能看到樓下的情景,心思敏銳的林憂卻將窗戶下那輛停在自家宅院牆外的車仔細得描繪了下來,這幅畫,題名:注視。林憂還特意標上了日期,是一年多前的春天,那件事情發生之後的隔天下午。
    那是瞳第一次來到憂的家,對於眼前格外壯觀的別墅,瞳未置可否,隻是沒有看身邊傭人的目光,隨著憂進了他的臥房,憂從冰箱裏取出了兩罐果汁,將其中一罐打開了遞給了窗邊的人,瞳接了過去沒有說話。
    憂拎著另外一罐果汁隨意得坐在了旁邊的沙發上,嘴角帶著一抹笑意。
    「你是真的很喜歡這樣看窗外的景色,是因為會有居高臨下的感覺嗎?」
    「很顯然不是,我隻是覺得這樣很光明。」
    瞳轉身微笑著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林憂,見他正專注得看著自己,四目對視之下,瞳淡淡得開口:
    「如果是我以後居住的房子,我想臥室裏也要這樣一麵落地窗,一定會有很充足的陽光。」
    「可惜這個家我不喜歡,要不然我們可以一起住在這裏。」
    「憂你又在說笑了。」
    林憂看著瞳,頗有些苦澀得皺著眉,緩緩站起了身向瞳走了過去,邊走邊說道:
    「你仍是不信我,或者你仍是不想相信你自己?」
    瞳避開了憂的目光,轉身背對著窗外,憂站在瞳的身側,見到他的動作,視線有意無意得飄向了窗外,歎了口氣,道:
    「瞳,你究竟還有多少事瞞著我?這樣一直互相猜忌,互相隱瞞,你覺得有意思嗎?是,我是喜歡你,我一向坦誠的承認自己一直覬覦你的事實,但你似有若無的若即若離一直困擾在你我之間,是我無法令你感到信任,還是你無法克服心中的阻礙?」
    「我很矛盾。」
    瞳緩緩開口,背對著窗子走向沙發,將手中冰涼的果汁放在了茶幾上,抬頭便看到了憂探尋的目光,他便又低下了眼,室內再次陷入一片岑寂。
    「瞳,你太神秘了。」
    「我們,彼此彼此。」
    “啪”的一聲,憂將手中的那罐果汁重重得放到了瞳麵前的茶幾上,碰撞到玻璃的聲音格外的清晰,瞳抬眼看到憂正挑著眉看著自己,那大概是他第一次感覺到林憂在生氣,林憂的表情一直都是平平的,沒有絲毫波瀾,不會給任何人以猜測的機會,但是現在微微抿起來的嘴角還有蘊著怒氣的眼眸都在昭示著一件事情——他在生氣。
    「從一年前開始,我的一切都已經漸漸的全部都告訴給了你。瞳,我一直以來都是掏心掏肺在對你,我不信你感覺不到。」
    瞳看著憂,卻沒有說話,隻是看著與平常截然相反的人,未置一詞。
    「你說彼此彼此,我林憂何時在你麵前掩藏過自己?我何時有對你刻意隱瞞什麼事情?我的一切你有哪些是不知道的?瞳,你這樣說未免太傷人心,神秘的那個人,一直都是你。」
    「我問過你檔案上空白的童年,你總是閃爍其詞,我問過你現在的未成年人監護人,你隻說是一個普通的親戚,我問過你家人的事情,你便是是死是活都沒有告訴過我,這些事情究竟是有多神秘,多麼的不可告人,你才一直這樣隱瞞著?」
    瞳又低下了頭,不去看林憂,林憂走上前去,按住瞳的雙肩,就那麼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坐在沙發上的瞳,輕微的搖晃並沒有讓瞳側過去的頭偏過來,隻是聽到瞳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
    「我隻是覺得,你沒有必要知道。」
    「沒有必要?」
    林憂自嘲得笑了幾聲,鬆開了瞳的雙肩,後退了幾步,似是自言自語般的說著:
    「你果然仍是不信我,仍是跨不過你心裏那道坎!」
    瞳抬頭,看到林憂頗有些受傷的表情,那也是從不曾在這個人的臉上呈現過的,有些無奈有些傷痛,更多的是一籌莫展的惆悵,瞳歎了口氣,緩緩走到了憂的身邊,看著他說道:
    「憂,知不知道這些,於你我的關係不會有絲毫改變,你何苦執著?」
    「瞳,我不想你在我心中一直是個謎團,我不想像現在這樣,對你的一切都還一無所知,這樣的你跟網上沒有什麼區別,依舊虛無縹緲。」
    「我母親難產去世了,我父親過度勞累因心髒病突發也去世了。現在是父親曾經的朋友在照顧我,13歲以前的事無外乎被人欺負,受人嘲笑。我都說了,你可滿意了?」
    瞳麵無表情得說完話,看著林憂的神色越來越難看,忽然心裏生出一股煩躁,索性轉身向門口走過去,頗有些不耐煩的腳步,被林憂一句話停在了門旁:
    「我們之間,已經到了可以為這種事賭氣的程度了?」
    「賭氣?我喬斂瞳何時有與你生過氣?每次都是你莫名其妙的猜忌和無可理喻的想法把所有事情都弄到最糟糕的程度——」
    「我莫名其妙?我無可理喻?」
    林憂盯著瞳停頓的背影,笑得有些牽強:
    「喬斂瞳,如果你可以不那麼逃避自己的內心,如果你可以更認真更坦誠得對待這段感情,如果你不總搞那些個人神秘主義,我林憂何苦去做那麼多的猜忌,何苦去做那些無用功調查你的事情?」
    「你調查我?」
    瞳在一瞬間轉過了身,在距離憂五米不到的範圍內直視著他的眼睛,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語氣,他緩緩搖著頭,眯起了眼睛:
    「你竟然,可笑的,去調查我?」
    「是。」
    林憂看到瞳瞬間變掉的神色,卻表現的格外鎮靜,似是早已料到事情會是這樣,回答得也很幹脆:
    「既然你不肯說,我隻好自己主動去了解你,如果連你的生活都無法掌握,我何以去掌握你這個人,還有你這顆心。」
    瞳皺起了眉,一直以來他都知道林憂對他的態度,也知道林憂的個性,卻沒想到他竟然會下這麼大的心思在自己身上,似乎他之前那些猜疑和猶豫都是多餘的,眼前這個人真的是掏心掏肺在對自己,並且強烈到如此地步。
    「所以,你查到了什麼。」
    麵對瞳的問話,林憂沒有說什麼,而是從身上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個證件,隔空拋給了瞳,瞳接了過去,那是愛絡設計公司的職員證件,美術設計編輯:林憂。
    瞳掃了一眼證件,沒有多餘的表情,隻是抬頭看著林憂,說道:
    「愛絡設計公司是個好地方,美編應該是個不錯的職位。」
    林憂無奈得扯了扯嘴角,看著瞳說道:
    「那也比不上諾奇總公司首席信息官ICO喬斂瞳,你說是不是?」
    瞳把玩著手中的證件,自嘲得笑了笑,他沒有說話,算是某種程度上的默認。他一向沒有刻意的去隱藏自己這層職務,但也沒有準備告訴林憂,既然林憂已經查出來了,他也就沒有心思去隱瞞什麼,隻是低著頭看著手中的證件沒有說話。
    「愛絡設計公司隻是諾奇集團下的一個小小的子公司,我本也不想這麼早工作,奈何母親的緣故,以她股東的身份力保我入了愛絡的美編部,估計你一定不知道我是怎麼知道你的身份的,那還要感謝一個人,我想他的名字你一定很熟悉。」
    瞳驟然握緊了手中的證件,在林憂說話之前搶著說道:
    「是他告訴你的。」
    「有一次替總監將一份設計手稿拿去總公司,路過他的辦公室,恰好看到他的手裏拿著一張類似的證件——」
    瞳翻轉著手中的證件,苦苦地笑了。
    「諾奇集團總公司,首席信息官(CIO):喬斂瞳。」
    「奇怪的是,我翻遍了整個集團的職員表卻找不到你的名字,看來是他刻意為你隱瞞的身份。瞳,你還要說自己不神秘嗎?你隱瞞的事情怕是不止一件兩件,究竟是因為什麼,這些你都不肯跟我說呢?」
    「跟你說了就有用嗎?」
    瞳抬頭直視著林憂,無奈得搖著頭:
    「是,我是刻意隱瞞了一些事情,那也是因為我覺得沒必要告訴你,更沒有告訴你的理由!有些事情,我無法說服自己去做,所以,你現在不要逼我。我說過,這些事情,於你我之間的關係沒有絲毫幹係,你做這些又是何苦呢?」
    林憂同樣看著瞳,卻沒有立即說話,兩個人隻是隔著不遠的距離互相注視著,僵持著,室內又陷入了難得的安靜,直到很久以後,林憂終於開口:
    「瞳,你知道我把你當做什麼嗎?」
    「幾個月前,我曾經問過慕軒,“你在追求什麼。是美麗財富?是溫柔賢惠?是善解人意?是無雙氣質?是傲人身段?是怦然心動的感覺?亦或者是所謂生死與共的默契?或者,你在追求這些既定的東西的總和?”」
    「我把他問得啞口無言,我跟他說,很遺憾,我對瞳的感覺不在上述任何一項中,所以我說,那是你無法理解的,也無法想到的境界。我現在終於知道了,或許這也是你不曾了解到的我的境界。」
    「瞳,你對我林憂來說,不是兄弟,不是朋友,不是情人,也不是愛人,是那個唯一的能給我一種回家的感覺的人。」
    瞳無言以對,隻是微微得苦笑。
    「對我來說,你是這世上的獨一無二,但對你來說,我卻是一個讓你永遠都放不下戒心的富二代子弟。」
    「我從沒有將你看做他們口中的富二代——」
    瞳驟然開口辯駁,卻看見林憂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漸漸向自己走過來,越來越近,近到快貼上了瞳的身體,瞳試著倒退了一步,卻被林憂狠狠地按在了身後的門上,一記深吻驟然落在瞳的嘴唇上,瞳驚懼得睜大了眼眸,被林憂按住的雙手用不上任何力氣。
    「唔,唔,嗯……唔——」
    憂似是發瘋一樣得啃食著瞳的唇瓣,直到一絲鮮血流過兩個人的嘴角林憂仍沒有將人放開的準備,瞳忍著唇上的疼痛屈起膝蓋踢在了林憂的腹部,林憂一瞬間的停滯給了瞳掙脫手腕的束縛的機會,他一把推開了身上的人,抹去了嘴角流下的鮮血:
    「林憂,你瘋了嗎!」
    「對,我是瘋了!一年多了,我們認識一年多了,你不僅對我隱瞞著那麼多的事,甚至對我還抱有這樣的戒心,我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會將整顆心栽在你這個人的手裏!」
    一貫沉靜的林憂身上猛然爆發出來的暴戾讓瞳有些震驚,林憂的唇角兀自留著自己唇上掉下的鮮血,剛才唇瓣上傳來的疼有一種錐心的痛,那或許是一直以來憂隱藏在心中不肯吐露的酸痛,瞳愣在那裏,為心中震驚的發現。
    沉靜的空氣中驟然響起了一陣樂音,瞳低頭看著口袋,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動了一些,他掏出了口袋裏的手機,看到了手機屏幕上的姓名,稍稍皺起了眉頭,他抬頭看了林憂一眼,卻見林憂正注視著自己手中的手機,無奈之下瞳滑動了屏幕接起了電話:
    「喂。」
    「傷口嚴重嗎?」
    「不關你的事,我說過你不要插手我和憂之間的事情。」
    「小瞳,我也說過,你身上我不想看到別人留下的印記。」
    瞳咬著下唇,半晌沒有說話。
    「我在家裏等你。」
    對方掛斷了電話。瞳看著空空的屏幕有一瞬間的失神,半晌他聽到麵前傳來憂的聲音,格外的憔悴:
    「瞳,我在你心裏,究竟算什麼?」
    喬斂瞳手裏握著那張泛黃的畫紙,手在微微得顫抖,或許林憂早就已經發覺了瞳的異常,或許他們之間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才導致林憂在天台上的縱身一躍,但是那最關鍵的幾個月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卻怎樣都想不起來。
    「你想起了什麼事嗎?」
    身後的慕軒見他許久沒有說話,隻是盯著一張畫紙看了好久,便試探性得問了一句,卻看見瞳匆匆得將那張畫紙疊放在其他的畫紙上放在了一旁,回身說道:
    「沒什麼,林麗耶在哪裏?帶我去見她吧。」
    「她在樓下書房等你。」
    「那我們下去吧。」
    慕軒眼見著瞳經過自己的身旁,忽然伸手將他攔了下來,瞳回過身疑惑得看著他,卻聽到慕軒說道:
    「你剛才,是哭了麼?」
    瞳平靜得注視著他,微微地笑了,說道:
    「你看錯了。」
    瞳伸手將慕軒攔在身前的手拿走,又向門口走去,握住門把手的時候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瞳說道:
    「慕軒,我曾經究竟把憂放在了心中的什麼位置?」
    慕軒沒有說話,瞳苦笑著打開了臥室的門。
    「我自己都不知道,還有誰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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