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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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高樓,又在原地佇立了很久,後來覺得那是自己的錯覺,他想了想,拉低了帽簷,繼續向前走。
地上他的影子很長,看上去有些滲人,在這樣寂靜的黑夜裏,整條街上隻有他一個人。男人在街上走了很久,往常長明著的商鋪的燈全部關閉了,街上隻有月光,這月光令他十分不舒服,像是昭示著某個不可思議的事件。整個城市仿若空城般,沒有半點聲音。
男人停了下來。他的影子依舊很長,投在寂靜的街道上。
歌聲還在。
真的像是——那棟樓上還有人似的。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良久,淡淡地笑了:“還真的……實現了啊。”
“我不會食言。”另一個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男人沒有驚愕也沒有回頭:“代價是什麼?可以告訴我了嗎?”
“向死神祈求,代價還能是什麼呢?”
“原來是這樣啊。”男人淡淡笑了,眼淚卻從頰側滑了下去,“一生隻能聽到一次的歌聲……還真是美麗呢……真的是……非常美麗啊……”
穿著黑色鬥篷的人落在了地麵,舉起了巨大的鐮刀:“貪戮之罪,以血為誡。”
男人回過頭,看了眼穿著鬥篷那人的臉,忽然笑了,眼淚卻並沒有停:“是你啊。我見過你,在……”
鐮刀落了下去,獻血噴湧得到處都是,穿著鬥篷的那人抬起帶著黑色手套的手,將帽子放下去,然後擦了擦沾到臉頰上的血,也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高樓,收起了滿沾著血的鐮刀,踩著滿地的,男人的鮮血,步入了一片黑暗。
歌聲越來越清晰了。穿著鬥篷的人取下手套隨手扔在地上,又解開自己的鬥篷,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悠悠歎了口氣:“又弄髒了啊……真是的……”
***
沈記涼做好了早餐,將它擺在桌子上,然後對著空無一人的房子喊道:“哥,吃飯了。”
沒有人回應。沈記涼就自己坐了下來,然後吃掉了自己的那份早餐,然後整理好書包,離開了家。
沈記涼住在一棟老房子裏,這裏曾經被一堆不懂事的小孩子傳作是鬼屋,原因很簡單,是因為他們聽見沈記涼在叫他的兄長來吃飯。
……
“那個沈憶涼,不是早就死掉了嗎?他還在叫,會不會是瘋子?”
“我看是鬧鬼,他家總是在半夜傳出鋼琴聲,沈記涼會彈鋼琴嗎?從來沒有見過他彈,更蹊蹺的是,有次我媽帶我去他家做客,我還特地看了一下,他家……根本就沒有鋼琴!”
……
沈記涼漂亮的唇勾起一個微微的弧度,他推了一下眼鏡,閉了一下眼睛。
公交來了,整個站台密密麻麻的人隻有沈記涼上了車,那輛車上也是空無一人。車輛駛向大概離這裏有十五站路的學校,車開得很快,幾乎瞬間便到達了目的地。沈記涼離開那輛公交,他剛下車,車門合上,背後的馬路便空無一物了。
沈記涼取下背得中規中矩的書包,揉了一下肩膀,然後拎著書包走進了學校。
沈記涼不太喜歡和別人接觸,剛進學校的時候,甚至有人以為他是啞巴或者聾子,因為不管和他說什麼,他都隻是微笑著,仿佛聽不懂一般。在班裏人眼中他是個異類,是個神經病,沒有人願意和他接觸,即使有被他的外貌和成績吸引來的女生,也隻是與他淺淺交流之後便迅速離開了。
不過後來突然有一天,所有人都改變了對他的態度和印象,在所有人眼中和記憶裏,他變成了一個品學兼優待人友善,人緣極佳的人。
這樣的改變究竟是怎麼來的,沈記涼自己也不清楚,不過他堅持相信著自己的記憶才是正確的。被改變的是這個世界上的人們。但是既然有了一次改變的機會,他也就真的照著那些人的記憶去做了。
沈記涼心中有著極大的陰暗麵,說到底他也不清楚那種感覺是怎麼來的。看著這樣和平安穩的世界,他總覺得有哪裏是怪異的,不和諧的。他想了很久,發現與這個世界不和諧的東西隻有一樣——那就是平和。
大概他的哥哥和他有著同樣的想法吧。
沈記涼在空無一人的教室中,打開了自己的儲物櫃,裏麵放著一架小提琴,他閉上眼睛,在一片寂靜中拉起了一支曲子。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邪佞的笑。
聽到聲響,他睜開漂亮到了極致的眼,放下了手中的琴弓。
“我說過了,不要亂動我的東西。”一個淡淡的男聲突然響了起來,“而且,不要用我的琴奏出那樣讓人不愉快的音樂,我以為我的琴所發出的聲音應該是快樂無匹的,別擅自給它鍍上你那層陰暗的膜。”
“別那麼激動,”沈記涼將來人的小提琴放回了櫃子,將琴弓擺好,“其他同學馬上也要來了,收起你那副猙獰的表情吧,顧景文。”
顧景文的表情微微緩和了一點:“這樣裝下去,你不覺得難過嗎?”
“裝?”沈記涼微微笑了,“我有裝過什麼嗎?如果裝作我哥還在人世也算的話,那大概是吧。”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那首曲子,不要再奏出來了,無論你用什麼樂器,都不要再奏出來了。”
“不行啊。我沒辦法擺脫它的誘惑,我認為它就像是一個詛咒,纏上……就擺脫不了了。”
教室門被撞開了,一個長相異常可愛的女孩闖了進來:“景文——今天也是我最早……誒?沈記涼,你也在啊。”
“嗯。”沈記涼微笑了一下,“稍稍來得早了一點,就順便和景文交流了一下關於小提琴曲的事情,不過我還沒有吃早餐,隻是進來放一下書包,就不打擾你們親熱了。”
女孩臉紅了一下:“你在說什麼啊……我和景文……不是那樣的關係啊……”
“我覺得不久以後就會是了。”沈記涼微笑的弧度擴大了一點,他側了一下頭,從女孩旁邊與她擦肩,走過去的那一瞬間,他壓低了聲音,“祝你成功,康曳。”
女孩連脖子都紅了個透。
“沈記涼,”顧景文的聲音卻忽然響了起來,他的聲音很冷,一點溫度也沒有,“死亡之歌,你拉錯了一個音,並且,還差三個樂章。”
“會知道這種事的景文,真是讓人驚訝。”沈記涼聳了聳肩膀,“我會盡力把它補全的。不過景文,想用這種方法誤導我是行不通的,我的感覺,”他指了指自己,“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出過差錯,所以錯音是不存在的。”
顧景文咬緊了牙。
康曳似乎察覺到了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保持了沉默。
沈記涼哼著小調離開之前,隻留下一句:“如果我剛才有了殺心,事情會變成什麼模樣呢……哈哈,想想突然覺得有趣啊。不過……我還是想看看,整首死亡之歌的威力啊。”
顧景文的眼眸隱在了低垂下來的劉海中,但是仍能讓人看得出他的怒意。
罪魁禍首離開了,教室裏的氣氛依舊僵著。
“景文,怎麼了嗎?”
“沒事。”顧景文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小曳,昨天的作業有哪裏不會?”
康曳臉上頓時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她放下書包,從裏麵取出地理作業,快速奔到了顧景文麵前,翻開了某一頁,指著上麵的一道題大聲道:“就是這個!我對地球的運動最沒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