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76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鼻腔中充滿了熟悉的味道,從小到大,她一直依賴的梨花香,此刻竟會這麼靠近,甚至讓她產生了錯覺。讓她忽然想起,那年他們一起火燒師父的茅草屋,在梨花樹下被罰跪了一夜,那是他第一次義正言辭地說要迎娶她。
那年梨花飄落的模樣,她此生難忘。
“砰”,泠劍無意間將桌上的碗筷打落在地。
忽然間瓷器落地的聲響讓泠劍頓時清醒過來,伸手推了推他的身子。可敖戰卻對到手的美味還未嚐夠滋味,還不願放手。
泠劍一時惱羞成怒,一口咬了下去。
敖戰連忙鬆口,被泠劍一把推開,退了幾步,也不記得疼,還有滋有味地回味著方才的味道,笑道:“笨丫頭,這菜不好吃,難不成這桂花酒也不合你口味?”
泠劍舉起一杯茶,指了指說:“這喝茶還是喝酒,得看時機,得看對象。”
“哦?”敖戰好奇地回到座位坐下,“那如今,是錯了時機,還是錯了對象?”
“天時不對,地利也不對。”泠劍搖搖頭,亦是兀自飲茶。此刻,她已察覺到正向這邊畏畏縮縮走來的小二。
怕成這樣?難不成他們倆真有那麼恐怖?
泠劍冷眼掃過地上的瓷片,一陣苦笑,搖搖頭,將茶水飲盡,讓自己不去回想方才發生了什麼。
敖戰坐在蹺起腿來,繼續喝著手中還未喝盡的桂花酒,一邊在回想著方才發生的事情,忽然發出陣陣讚許聲,戲言道:“果真是好酒。酒美,人更美。”
泠劍又是白了他一眼,當做沒聽到。
敖戰繼續說道:“女孩子就別一直動手,亂殺人可不好,斯文些才更討人喜歡。方才,就算是給你的一點小懲罰。”
“討人喜歡?我需討誰喜歡?”泠劍挑眉,傲氣地駁回了敖戰的“建議”。她所殺的,不過是她所厭惡的人,有何錯?若出現在她麵前卻讓她看不順眼之人,命如草芥,鏟除不是更好。
身後的柱子上,留下一段像是火燒的痕跡,底下焦土一片,無人知曉那堆焦土原本的麵目。陽光照耀著柱子的另一端,留下一道黑影,地上的筷子紋絲不動,一半在陽光下,一半在黑影中。
“不需要,是不需要。哈哈哈……”敖戰笑道,“我喜歡便足夠了,不必在乎其他人。”
他們就是這樣,從不在乎別人的感受,從不在意任何人的想法,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今朝有酒今朝醉。
泠劍冷哼一聲,“那家夥從我出來開始便一直跟著了,難不成我日後沐浴入眠亦讓他監視著?”雖不知那家夥什麼來頭,什麼目的,可她不喜歡的人,那就讓他消失好了。
“那自然不成!”敖戰既不經意間察覺到她隱約的不安,或是在悠然居一個人孤單慣了,才變得毫無安全感。
敖戰伸出手,拍著胸脯道,“有我在,誰敢對你胡來!”說罷,伸手投向泠劍。
可敖戰本想讓泠劍握住他的手,順便調戲一下。誰知泠劍卻是撇過頭,早已看穿,不屑地瞧他一眼,假裝繼續喝茶,隻當他是戲言,可心悸依舊尚有餘溫。
若是真心,她自倍感溫暖。真心也好,假情也罷,至少敖戰對她的寵愛都來的那麼真真切切。她與他之間,從不會計較這些。
敖戰撲了個空,一陣哀嚎,無力地趴在桌上,“笨丫頭,你真是一點都不夠可愛!”
泠劍努努嘴,轉動了下手中的杯子,莞爾一笑,“好師兄,趕緊吃完帶我出去散散步吧,否則我可自己去咯!”
敖戰連忙攔住,“誒!笨丫頭,你這是打算去哪兒?”
“龍門戲鳳水中遊,一點紅塵半戶侯。”泠劍笑著答道。
敖戰琢磨了一下,立即站起身來跟隨著她。
在民間上傳著這麼一個故事——
當年宰相掌權朝政,還未成為尚書大人的齊江不過是一介布衣,在宰相府內與宰相千金相會,可當真是龍門戲鳳。隨後,他當上相國女婿,更是如魚得水,在朝中職位更是扶搖直上。
百姓口中,這齊江倒是個癡情郎,自從夫人逝世便再無娶妻納妾。本是落魄書生,攀上宰相這棵大樹,成為半戶侯門再自然不過。
此後自然便有些附庸風雅之人戲言說:寒窗數載破萬卷,幹戈戰馬何時歸。龍門戲鳳水中遊,一點紅塵半戶侯。
這戲言人家數十年寒窗苦讀求一恩科、幹戈鐵騎戰場廝殺為一功名,倒不如人家花一時片刻、弄三言兩語勾搭上宰相的千金,諷刺味兒十足,也是羨慕不已。
暖春殘陽,泠劍紅衣依舊,站在尚書府門外。敖戰慵懶地站在她身旁,與她一起看著尚書府的大門。
碧瓦飛甍,玉闕角兒半起,這倒的確有幾分侯府門麵。
但盡管牆裏牆外的紅磚綠瓦,屋口卻無門衛護著,著實讓人想不通這一偌大的尚書府,吃的是皇糧,竟會窮得連門衛都請不起?
日光微照,街道上來來往往之人也不算少數,可屋子卻盡顯一番死氣。
“師兄,這味道好像不太對呀?”泠劍微微側過腦袋,屋子表麵看上去平淡無奇,可怎麼都讓她覺得是在哪個地方出了問題。
敖戰依舊看出她臉色的變化,以及一路而來旁人不斷注視他們二人的目光,再看看泠劍一身紅衣,以及她那張勾魂的小臉,心覺自己少算了一筆。
自己是看慣了,可別人看到這樣的臉孔難免會動點歪腦筋,他也不喜歡還有其他男人一直盯著看還想動歪腦筋的。
抿下一口酒,敖戰道,“進去瞧瞧不就知道了,你來這裏要做什麼?”
“師父讓我來取件東西。”泠劍淡淡地說道,一直瞞著他不免有些心虛,不敢回頭看著他,邁開步子往前走去,“我進去瞧瞧,你在屋子外等我。”
說罷,泠劍丟下敖戰隻身進府。
在西廂房,燭火還亮著,泠劍伸出右手,輕輕婉動左手腕上的手環,抬著頭,重重地推開門。
屋子裏邊幹淨整潔,就連地麵看似也一塵不染。桌前燭火已殘,即將燃至盡頭,火光微弱。殘陽雖弱,卻也能照耀滿屋,此刻早已不需這點點燭火照亮,這定是主人又忘了熄滅。
在泠劍推開門後的片刻,燭光滅了。
作畫之人聽聞動靜,卻不動聲色,兀自繼續手中作畫。
“齊尚書?”泠劍試探一問。
“該來的躲不掉!”齊江執筆,細細地勾勒手中畫,“不過,可否稍等片刻?”
“你好大的架子,難得我親自過來一趟,你卻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泠劍嗤之以鼻,一聳肩,伸出雙手按在案桌上,盯著他半天卻全無反應,隻好將注意力偏向桌上,端詳了一番他現在正在創作的東西。
畫上是一女子,樣貌還算俏麗,雖為細彎眉,但吐露出一分俠氣,麵白唇紅,手舉長劍,是一江湖女子的打扮。上方寫著“許婧”二字,想必便是此女子的姓名。
情人嗎?不過,讓她等?為何她要等?
“你可知我為何來此?”泠劍問。
齊江一臉從容淡然,雙眉之間寧靜平和,“有人跟我說,姑娘會來取東西。而我所有的,不是命,便是鳳姻石。不知姑娘是要哪樣?”
泠劍一愣。在她之前,便有人來過?會是師父嗎?
齊江口中的鳳姻石,正是五血石之一。因引入鳳血,而外表光鮮,煉製百年,更是通曉人性,隻會出現在真情人身邊。至鳳凰消失以來,鳳姻石便一直遺落人間。
被它認定為主人的人,鳳姻石會在其他身側至亡,從而吸收情魂修煉。亦是說,被鳳姻石認定之人心不死,那鳳姻石便永遠不會有新主人!倒是個非常忠誠的“仆人”。
抬眸相望,她的目光中充斥著刺骨的寒意,冷淡地答了句:“你的命和鳳姻石,兩樣,我都要!”
在她麵前,從來沒有人的命是屬於他們自己的,他對她如此傲慢,還妄想與她談條件?這未免有些可笑。
“那姑娘可否聽我講一個故事?這講完畫完之後,你要的東西就自然會到你手上。”齊江繼續作畫,眼神分外深情。
“我不喜歡浪費時間在一些無謂的事情上。”半生混跡朝政的齊江,在朝中也算已權傾朝野,可開口卻並沒什麼架子,泠劍聽著倒也舒心。
閑來無事,她也喜好聽些故事,語言之意也就默許了,便示意讓他繼續講,隻是提醒他‘少講閑話,別講廢話’。
而且,齊江所講之事中,指不定是有關於鳳姻石的部分。
側了個身子,她伸伸懶腰,臉上出現幾分慵懶之色。說到底,眼前也不過隻是個將死之人。
齊江貴為尚書,又是丞相的入門女婿,這些虛榮名利讓人在這十幾年對他無一不低頭示好。
對上跟前這女子,隻覺得她骨子裏還是一身傲氣,難以掩飾,還有一肚子的抱負,她日後定然不會碌碌無為,定然不會在平平淡淡中度過,他認人不會錯的。
雖是片刻言語之間,他卻能隱約地感覺到她語氣之中的淡薄,還有有幾分居高臨下之意。不過他也亦全然不在意,甚至有幾分同情。
因為,這種人,注定孤獨。
他對著桌上的畫淡淡一笑,心無旁騖,好似早已看淡這股凡塵般。
踏入大門起,泠劍似乎注意到齊江並無抬起過頭正眼看過自己一眼,而是他一直埋頭,一邊作畫。
這區區一張畫,竟比她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