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高處寒
    “站在這裏，一覽眾山小，俯視蒼生，你有什麼感覺？”清墨半是調侃地問道。
    劉季隻是呆呆地望著腳下，蒼茫一片，脊背上卻泛起一陣陣寒意，直直地衝上頭頂。
    隱隱的，那些層疊交錯的雲霧，好似構築成一個又一個虛幻的場景。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輪回雲海麼？！”劉季興奮地吼道。
    清墨卻依舊是一副淡淡的樣子，好似漫不經心，隻是深鎖的眉頭，怎麼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每個人見到的場景都是不一樣的，或是往事，又或是前世，還有今生來世，一切全憑自己的造化。你倒是可以看看，你能見到什麼……”
    劉季斂神，肅穆地俯視著雲海，好似每一朵雲都是一副場景，正上演著或是記憶中的影子，又或是看不懂的場景。比如左首第七朵白雲，那些常年似曾相識，就像記憶中老家的樣子。甚至……甚至連年邁母親的白發，都是那麼的真實。
    轉念之間，另一幅的場景卻又變了。這一次，倒是全新的場景，全然未曾見過。隻是，為什麼心裏卻是隱隱作痛的呢？舞台中央，在花鼓上起舞的女子，跳得翩然，笑得嫣然。為何，自己的卻卻是痛得如此真實？！好似在隱忍著什麼，又好似在掙紮著什麼。
    “你怎麼了？”清墨低低的嗓音，在耳際響起。劉季猛地回過神來，連連道歉：“對不起，季失態了。”
    “嗯……”清墨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隨隨即問道：“你剛剛看到了什麼？是過去，未來，還是現在？”
    劉季沒有回答，反倒是問了另一個問題：“看到那個最好呢？過去、未來、現在……”
    “自然是未來了。”清墨理所當然地回答道，旋即給出了解釋：“現在是當下，當下你正經曆著，看與不看沒什麼區別，這樣的人是最虧的。至於看到過去的麼……往事不可追，過往的事，還是讓他煙消雲消的好。那麼，自然隻能剩下未來了……”
    “是這樣麼？”劉季有些迷茫地追問道：“那麼如果未來不好呢？”
    “既然是不好，那麼就知道怎麼去避免發生，當然這些命數向來是避不了的，不如想著怎麼補救，又或者如何會讓傷害變得小些，也算是一種補救措施吧。”清墨搖著骨扇，有些不耐煩地解釋道。
    劉季低低地應道：“這樣麼……”
    他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方才那一瞬間，他清楚地看到了一個悲慘的場景，一個熟悉的女人被人做成了人彘，放在酒缸裏。而上一刻，應該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她們相互對決著，廝殺著，把各自弄的鮮血淋漓……
    “不！”他下意識地閉上眼睛，捂住腦袋。那些場景充斥在記憶裏，那種不安的情緒在他血脈裏衝撞著，試圖吞噬一切……
    “你怎麼了？”不知何事，清墨已經湊到他的身邊，一雙素手已然收起了骨扇，輕輕按著劉季的額頭，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被緩緩地渡給了他。
    “沒……沒什麼……”劉季終於緩了一口氣，剛剛的那些場景太過震撼。雖然，之前那位老先生，已然說過身後劫這段話，他已然做好了心理準備。誰又知道呢：場景竟然血腥至此。
    “你看到了什麼？”清墨幽幽地問道，那種嗓音帶著一種蠱惑的魅力。
    劉季呆呆地回答道：“那些……那些……那些都不是真的！”
    “對！那些都不是真的，可是你總要告訴我，到底看到了什麼呢？”
    “她們……她們竟然自相殘殺！還有，還有那個小孩子，好可憐，就這樣……就這樣被虐待死了！”劉季語無倫次地說著，好似經曆著大喜大悲一般，哭喪著臉。
    “那麼，她們是誰呢？”清墨嘴角劃過一絲笑意，繼續問道。
    “她們……她們是誰？！我也不知道啊！”劉季好似終於清醒了一些，用力甩了甩頭。
    清墨眼底閃過一絲不甘，終於還是鬆了手。雖然她很好奇，這個叫劉季的男人未來會發生些什麼，但她也不願無故他傷害他。若是再控製下去，怕是要傷到腦子的，要真的傷到了腦子，變成笨蛋，自己豈不是自己找麻煩？
    “你！你竟然控製我！？”劉季啞著嗓子，指著清墨咆哮道。
    清墨依舊麵不改色，拍了拍手，晃悠著又拿出了自己的骨扇，淡笑得一臉坦然：“隻不過順帶好奇，外帶幫你一把看看清楚咯。誰讓你醒的這麼快，該看的重點，倒是一點都沒看到。”
    “你……你……”劉季指著清墨，重複著一個“你”字，再度說不出話來。好吧……雖然他素來口才極佳，但是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叫清墨的女子，是他十足的克星。
    “好了，傷勢未愈，切忌動肝火啊。”許是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清墨半是遮掩地轉了話題：“雖然輪回雲海已經走遠了，但你剛剛應該看到了一部分吧……”
    “嗯……”劉季低低地應道，除卻清墨控製他逼問的那一段外，他確實看到了很多場景。名為輪回的雲海，著實神奇至極。竟然能讓人產生幻覺，好似看到了過往的一切，又好似經曆了未來的一切。
    “師父說，你是未來的帝星之一，話說那個高高在上的王座，真的是你們想要的麼？”清墨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問道。
    “你們？我們？”劉季有些茫然地望著清墨：“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到底在指誰？”
    “你，和你的對手。”清墨苦笑了一下：“雖然我不喜歡你，也不看好你。但是不得不承認，你是最有希望成為兩顆帝星之一的人。”
    “兩顆帝星？！”
    “對！是兩顆。雖然，自古以來，帝星都是唯一的，這一次怕是要例外了。”
    “那，那個人是誰？”劉季有些顫抖地問道，那一刻他已起了殺心。定要在那人，有足夠實力與自己抗衡之前，殺了他，免除一切後患。
    “我也不知道啊……”清墨無辜地回答道，在看到劉季肅穆的神色後，又加了一句：“即使知道，我也不能告訴你，這便是天機，不可外泄。更何況，你有殺心，如何都不能告訴你的。”
    “是麼……”劉季苦笑道：“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呢？讓我在往後的日子裏，惴惴不安麼？直到遇到那個人，然後一決高下？”
    清墨皺了皺眉，果真是多說多錯麼？“你們兩人是宿命的糾葛，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的茹毛時代。這不是你們的錯，而是命運的安排。你無需介懷。”
    “可……我知道了，又如何能釋然呢？”劉季無奈地看著清墨，這個看似通透的女子，卻對人情世故並不全懂啊。
    “也許，真的是我失言了。”清墨歉意地道：“在這裏，可以俯視蒼生大地，你有什麼感覺麼？”
    劉季呆望著腳下的土地，剛剛那一瞬間的片段，好似就有這樣君臨天下的錯覺。隻是……未免太過清冷淒涼。
    良久，他喃喃自語道：“高處不勝寒……”
    “是麼？”清墨的神色帶著一絲迷茫，低低地問道：“這是權力的感覺……雖然我一直不怎麼喜歡，可我知道，你們不少人都喜歡。”
    “王座富麗堂皇，卻是純金的……所以注定冰冷無常……”劉季感歎道，那一瞬間他摸到了王座的溫度，透心涼……
    原本清墨真撇著一棵斷壁上的靈草，在劉季說出那番話的瞬間，她瞥過了頭，凝視著那雙漆黑的眼眸。難道自己的一直以來都看錯了麼？那個人並不像，他的外表那樣勢力？
    清墨的眼眸也是那種深邃的黑，直勾勾地看著一個人，其實也有些嚇人的。饒是像劉季這樣的人，也扛不住，終於忍不住問道：“姑娘，你這是在看什麼？”
    “原來，你不是那樣的人啊？”
    “季不知道姑娘所言何意？”
    “沒什麼……”清墨搖了搖頭，半是自語著感慨：“原來，我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啊……”
    這樣的人倒是更適合問鼎天下，可惜，注定我不願出仕。即使會，也不會選擇這樣的人。太過事故圓滑的人，是不會讓人喜歡的，總會想到某個討厭的人，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