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燁不動聲色擰了下眉：“什麼時候？在哪裏？”
    “大概就在子時。”粗喘了幾口氣，似乎就這幾個字已經用幹了周易生所有的力氣，片刻之後，又再次補充道：“我遠遠的看見有人影溜出了司令部，是翻著牆的。後來，許多日本兵跑出來，看見我站在那裏就不由分說把我抓走了。”
    怕是回憶起了那一夜地獄般的日子，這個七尺青年也忍不住眼裏的恐懼。
    秦燁停了一會兒，又拿起刀繼續沒刮完的半邊，然後遞給他：“吃吧。能咬得動嗎？”
    “謝謝。”周易生苦笑，他十根手指都包得緊緊的動都不能動，更別說拿東西了。見狀，秦燁隻好自已咬了一口，眉目淡得出奇。
    “剛才的話你跟日本人說了沒有？”突然，他冒出一句，抬起頭：“至少橫山秀男不會弄錯凶手。”
    “我說了，可是他們不信。”
    “不是不信，是不願意相信。”
    淡淡吐出話來，秦燁心中已經將事情畫好了輪廓。而當周易生聽清他的意思時，頓時止不住怒氣攻氣，卻忘了自已重傷在身，差點一口氣栽回老家去。
    秦燁站起來安慰道：“好好養病，日本人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臨了加了一句：“至少現在不會。”
    “會長？”
    叮囑了醫生護士幾句，秦燁趁著天還沒全黑就離開了醫院。沒走多遠，前方兩束強光直掃過來，刺得他眼睛發花，不得不半眯起來，半天才適應。
    不遠處，一輛停著很久的轎車上麵下來一個人，黑色風衣與夜色融為一體，使影子顯得格外詭異。
    不過那身形挺眼熟，秦燁有過目不忘的本領。
    “橫山司令！”他倒是半點也不意外。
    這個嗅覺比狐狸還要靈敏的男人無論何時，全身都籠罩著神秘與危險半存的氣息。讓他不得不防。
    對麵橫山秀男半張臉隱在暗處，被月光照亮的唇角明顯揚起：“秦燁君，請上車。”
    “多謝了。”
    橫山秀男極為有禮的為他拉開車門，待秦燁坐上去後自已才上車。門‘砰’一關上，車子立即發動起來。
    “司令親自來訪，怕是要談的事情不輕吧。”
    “哈哈，哪裏，再難的事在秦燁君眼裏，不過是輕如塵煙。”
    “不敢當。”鳳眸勾起暗諷：“我不喜歡繞圈子。直說吧。要我怎麼做？”
    聞言，橫山秀男反倒不急：“我很好奇，是什麼原因能令秦燁君答應與大日本帝國合作？要知道，中國人有句成語叫‘忘祖背宗’。秦燁君不怕成為國家的罪人？”
    他就是要看這個年輕人會有怎樣的反應？從根本上來橫山秀男對秦燁感覺是又惜又怕，秦燁的檔案一清二白，反而更顯得複雜，越是這樣的人越不好把握。
    他大可以殺了他以絕後患，可是秦燁正是國共之間牽線的重要人物，他不能在關健的時候斷了這條最重要線。至於事成之後，當然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橫過眼盯著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暗暗咒罵：老狐狸。
    隨即不冷不熱：“國家都不要我們了，我又何必在一顆樹上吊死？橫山司令。話不投機半句多，說出你的來意吧。你瞧，我家就快到了。”
    轎車正是馳在前往秦燁住處的路上，看來橫山秀男有意送他回家。
    “痛快。”橫山秀男拍手，爽快的笑聲似假非聲，但至少還不會撕破臉：“事情很簡單，秦燁君可以如宋總理意願前去同共黨談判。我們隻需要得到一些小小的東西。對你來說舉手之勞。”
    刻意壓低的聲音隱匿著威脅。秦燁明了：“地圖！”
    隻聞見滿足的哼哧，橫山秀男點然一根香煙抽了起來，愜意的吐著煙圈。指了指前方：“秦燁君，你家到了。”
    果然，車子停下來了，幾步開外就是秦燁住處的門口。
    秦燁下了車，沒有立刻關上門，反問：“司令不進去喝杯茶？”
    後者抬了下手示意，司機即刻下了車凶狠地將秦燁推開到一邊，差點將他撞倒在地，在司機鄙夷的視線中，他無畏的看著車子揚長而去。
    夜風陣陣橫肆，明月從烏雲中探出身子來，照亮了唇角那抹笑意，高深莫測。
    秦燁住的地方是一間四合院，大院子裏隻有他一個人住，屋裏沒有點燈，很黑。
    他點燃蠟燭，昏黃的光線漸漸擴大，最後照亮了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