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熏蒸。鳥語蟬鳴。
    現在已近夏末，而洛陽的暑氣卻仍不見退。
    高韶舉習慣了北國的風號雪舞，對洛陽夏天這又濕又熱的天氣冷眼以對。
    我想，以後的他，有足夠的時間適應，畢竟他不用再為謀權奪力的瑣事操心了！
    他清閑放鬆下來的時間裏，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而且，至今還沒有哪個國家，敢在大唐殺人行凶！
    大唐的繁榮富強，是所有人共同目睹的！
    我隔窗麵對碧空如洗，微笑著將那把掛在窗邊的藏刀取下。
    細細撫摩刀鞘上麵的浮雕紋理，不知不覺竟隱隱感覺像是在描繪他的臉龐。
    我自己告訴自己：
    這是他送給我的！
    是“送”！單純的“送”！
    在這紛紛擾擾的塵世間，除了家人，還有他關心我！
    拉開刀鞘，露出好似能讓光芒如水波般流轉的刀刃。
    刀刃光滑潔亮，將我的眼睛倒映在上麵。
    雙瞳剪水，眉梢細長。
    眼睛裏沒有了年少時那種使人如芒在背的氣勢，也沒有了幾年前疲憊不堪的眼神，留下的，隻是溫潤如玉。
    似月光般柔美，似池水般明淨。
    無一不在傾訴。
    那個攪亂長安一時的西寧，已經不在了！
    我將束帶解下，任墨黑的長發在空中嫋嫋飄散。
    這發，竟已經到了如此長度！
    果然！
    時光，如白駒過隙！
    易失難留！
    下午的時候，北安來找我。
    幾年時間，她長成了一位美人，明眸皓齒，媚眼如絲，又因在風塵中度過了一年，更顯妖媚動人。
    而此時的她就像小孩一般，在我身邊雀躍著唧唧喳喳：
    “西寧哥！你覺得我唱歌好不好聽？”
    “很好啊，怎麼了？”
    “其實……”她麵色緋紅地絞衣角，“我喜歡高公子！”
    “然後呢？”我笑了。
    “我就是想問你……唱歌表示自己心意的方法行不行……”
    “這是個很不錯的想法！”
    “真的？”她半驚半喜，麵如桃花，“那……他會不會嫌我入過風塵？”
    “北安！如果他愛你，自然就不會嫌你！況且你這麼年輕，這麼美麗！”
    她笑得燦若春花，“西寧哥！有了你的話，我就不怕了！今晚，你要幫幫我！”
    夏夜蟲鳴。星光滿天。
    正房的燈火高亮。
    娘躺在榻上，皺紋橫生的臉散發著祥和的氣息。
    “西寧，你的妹妹北安都有喜歡的人了，你要什麼時候才會娶妻？”
    “娘！我現在沒有想那些事！”
    “不，娘就是想說……”她輕輕地歎氣，“別人要你這個年齡，少說都有一位賢妻了。”
    “可西寧真沒那個心思……”
    她深深地看我一眼，欲言又止，那眼底，滿滿的，都是我不懂的東西。
    “罷了，娘老了，管不住你了。但你要知道，南平去後，陳家就隻有你和北安能傳宗接代……”
    接下來的時間裏，我和她都無話可說。
    詭異的安靜中，有一個聲音勃起。
    縈縈繞耳。層層不絕。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
    銀漢迢迢暗度。
    金風玉露一相逢，
    便勝卻，人間無數！……”
    是北安的歌聲！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
    忍顧鵲橋歸路……”
    娘笑著看我，“西寧，希望她能如願。”
    “……兩情若是久長時，
    又豈在，朝朝暮暮！……”
    第二天的天氣實在不好。
    風雨如磐，冷雨淒淒。
    或許是因為雨天，我睡得太沉。
    所以，起來時就迎接了三個壞消息。
    其一，我的那把藏刀不見了。
    其二，北安離家出走了。
    其三，是關於高韶舉和北安的事。
    他來找我時，天氣陰沉可怕。
    “西寧，”他遞給我一張寫滿小字，有著虯龍圖騰的素紙，“你看這個！”
    “北安她……”我掃了一眼後，手輕微地顫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紙上寫的大意是，北安在他們手裏，要高韶舉離開洛陽，乖乖跟他們回震國，不然……
    我看到那個突兀的“死”字，忽然沒有了力氣。
    手一鬆，那張素白的紙，便如翩翩蝴蝶，飄然而下。
    這大唐，真的衰退了嗎？
    “西寧！”他拉住我搖搖欲墜的身子。
    “韶舉，應該怎麼辦？”我像看救命稻草一樣看他。
    他沉默了一段時間。
    “……你放心！因為我發生的事，我自會解決！”
    “韶舉……你難道真要去送死？”
    “西寧！那幫三腳貓，怎麼可能抓得到我？”
    “可三腳貓也有他的狡猾！”我抓緊他的手臂，“你想，在那紙上，他們為什麼不用震國的文字！”
    “西寧，你變聰明了！”他反握住我的手，藍灰色的眼睛閃爍如星，“但我知道！他們等不了太久的！”
    他將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些，莫名低吟出幾句話：
    “當花開花落，春去春歸，紅顏美人，不過枯骨一堆！可我就是願意，執其之手，與其共赴黃泉、看天長地久！”
    麵前的他雙目如潭，藍灰色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縹緲而不可及。
    如果說這是縹緲虛無的，那他傳到我手上的溫度又從何而來？
    這說的……是誰？
    我看著他俊美的臉，隻覺千言萬語在胸口翻騰，卻怎麼都開不了口。
    留得。
    思緒滿懷。愁腸九轉。
    ***
    果：俺的文風就素這樣的……詭異……勿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