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6）
    樂安堂，大王妃靜紅常年安身靜養之所。小小的兩進庭院中，青石蒼苔，古樹差參，明窗淨幾，經書散布，鼎焚百合，香氣氤氳。
    大王妃的丫頭連同剛剛回話的紅雪都在院子裏候著。
    兄弟兩個齊齊跪下給母親請了安，靜紅放下手裏的經卷，道：
    “坐下吧。”
    琰模琰棋坐了下來，琰棋又趕著陪笑道：
    “母親，泰兒回來了，明天要過來給您老人家請安。”
    靜紅動了動眼珠兒：
    “是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回到五天了。”
    靜紅點點頭兒。琰棋等了一會兒，又笑著回道：
    “母親，三日後是皇姨媽她老人家的生日，皇上已下了旨，在‘紫辰宮’給皇姨媽設宴祝壽，邀在京的各位王、公、爵，官職在二品以上的官員的內眷入宮拜壽；母親要去嗎？”
    靜紅微合著眼睛，半日才道：
    “我隻想清清靜靜的，你們替我送份壽禮吧。”
    兄弟兩個忙應了。靜紅又緩緩的道：
    “桴兒的身|子怎麼樣了？”
    琰模忙回道：
    “好多了！昨兒我見著他，他說明兒就能過來給母親請安了！我待會兒就去弱水閣瞧他，若有什麼，我定來回明母親，望母親不要擔心。”
    靜紅點頭兒不語。琰模又道：
    “過兩日就是端午了，孩兒特意備了酒戲，請母親一起過節。”
    靜紅又道：
    “我隻想清清靜靜的。”
    琰模琰棋不敢再說，又看看母親似有話要吩咐的樣子，便誰也不敢動，隻得靜候著。
    過了半日，靜紅才又說道：
    “你們誰去趟僧錄寺，我想在南麵閱微山上捐建一坐觀音禪寺。”
    兄弟兩個對視了一眼，琰模忙道：
    “孩兒一定照辦。閱微山是清幽之地，建禪寺再合適不過了；孩兒親去一趟閱微山，選一處好址築寺，母親隻管放心。”
    靜紅又點了點頭兒：
    “所用銀錢之事，我們兄弟兩個商量著辦吧。”
    琰棋忙道：
    “這個無須母親操心，我定會和大哥都辦妥當的，不勞母親費半點兒心。”
    靜紅停了半晌才又說道：
    “去吧。”
    兄弟兩個便低了頭緩緩退了出來。
    剛出了樂安堂的大門，琰棋便對琰模道：
    “母親怎麼想起這個來了！父王最厭的就是這個，偏母親非要這樣！現在父王不在家，過幾日回來，又要嘔一場氣！若生起氣來，又定要怨你我不勸著母親！大哥有什麼法子勸勸母親？”
    琰模歎了一聲：
    “有什麼辦法？都是萬事隨心慣了的人，誰肯聽得下一句勸？反正都是沒法兒的事兒，倒不如不想。明兒父王回來，或打或罵，挨著就是了。”
    琰棋又道：
    “頭幾年，五叔他們家也捐建了一個念慈寺，特意拔了五百畝的地給寺院，做三十名僧人的日常供給；誰想他們的那個住持叫什麼濟世的，獨占了大部分的地租，隻苦了下邊的僧人。院裏的僧人竟打著念慈寺的名號，公然在街上乞食！就是要鬧得誰都知道！五叔知道了，氣得半死，把院裏的那些和尚都趕了出去！如今，母親也要築寺，做功德，花些銀子倒沒什麼，怕隻怕也惹出這樣諸多事端來，若有一處不暢，母親不管事，都得是你我兄弟去擔承；到時，母親怨，父王恨，不用想清淨了！”
    琰模笑了一下，道：
    “就把那些僧人都叫來，每人先打二十板子，看還敢不敢生事？”
    一句話把琰棋也說得笑了。
    出了樂安堂，琰模便對琰棋笑道：
    “母親的事兒你來張羅吧，端午唱戲，我得去閱色樓轉轉去。”
    琰棋笑道：
    “又都推了給我。”
    琰模笑道：
    “你是能者多勞嘛！”
    琰棋又笑道：
    “那你去弱水閣看桴兒去吧！”
    琰模將手拍額頭：
    “這小祖宗！我想起來都頭疼！”
    琰棋舉步快走，回頭笑道：
    “快去吧！不然明兒母親問起來咱們又該有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