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5）
    “我剛剛看見寶瑭了。這幾年他也變了不少樣子，竟有些雷塵的樣子了。”琰棋笑著跟琰模道。
    琰模也笑道：
    “我剛剛也看見他了，還說了幾句話。”
    琰棋笑道：
    “他也二十多了，大哥還想留他到什麼時候？他是唱小旦戲的，現在扮起來也不好看了，大哥倒不如開恩放他出閱色樓，府裏當個正經差事兒，他心也踏實些。”
    琰模看著琰棋，半天才笑道：
    “你怎麼管這樣的事？寶瑭可是我的人呢……”
    琰棋見琰模如此說，便擺手笑道：
    “罷罷罷！不說了！實在是我嘴閑得難受才來討這沒趣兒！”
    琰模又笑問道：
    “剛剛在我院子裏話說了半截兒，你跑芮老大那兒幹什麼去了？”
    琰琪看著大哥，笑回道：
    “江西民變，景德鎮民眾燒廠房，儒童毆打礦監潘相，皇上派了陸洄都司去平息，昨兒才回來；芮老大給他接風，特意叫了我去陪著。”
    琰模又道：
    “怎麼就這麼巧？正好趕上老五也去了！”
    琰棋笑道：
    “我說也是呢！”
    琰模便沉了一會兒，笑道：
    “怎麼老五回來了不去敷衍太子，倒去芮老大那兒？”
    琰棋冷笑一聲：
    “誰說的？老五回來的第二天就到太子府去了！聽說，是笑著進門，又笑著出來的；太子倒是大駕擺在府門口，親迎親送的！”
    琰模又問道：
    “那芮老大是怎麼個情形？”
    琰棋又是一聲冷笑：
    “論長幼，本該是先問候芮老大的；可論尊卑高下，他就隻能排在太子之後了！”
    “就芮老大那酸性子，老五這樣，想必是心下難平。”
    琰棋將雙手一拍：
    “大哥說得再對也沒有了！那老五從西北帶了十幾張上好的皮子，說是製成衣服冬天再冷也可抗得住，留著讓他賞下人；這芮老大竟然當即叫了幾個馬夫和廚下的婆子來，當著我跟陸洄的麵兒把那皮子賞了他們，還讓他們當場就謝五皇子的恩！實在是我都看不下去！”
    琰模半天沒說話，好一會兒才“哼”了一聲：
    “這芮老大也太過分了……那他這樣，五皇子的臉色怎樣？”
    琰棋拂了拂落在桌子上的幾顆柳絮：
    “倒沒怎樣，我忙拿話兒岔過去了，要他敘敘西北的風物。”
    琰模搖頭不語。琰棋便笑了笑：
    “提起好皮子來了，大哥知不知道？今兒早朝通政史司王地端奏了一本：說如今京城奢靡之風甚劇，連伶人皆是衣錦輕裘，求皇上下令，禁伶人……”
    琰棋沒說下去，因為琰模的臉已經黑了。琰棋忙笑道：
    “對了，大哥，我聽說現在園子裏不少班子排演了新戲，熱鬧得不行呢！大哥現在手裏握著八個當今京城裏最上好的八個，怎麼倒不如外麵了！”
    聽到戲，琰模這才臉上現了笑出來：
    “正是呢，我正和師傅寶玨他們幾個商量，想排個新戲，隻是現在好的本子少，都是有了這樣沒那樣，總找不著個可心的。”
    琰棋笑道：
    “可不是！像《西廂記》《牡丹亭》這樣故事好、詞采好、音律好、賓白好、科諢好、布局的本子再找也真是難了！不過，沒有這一等的，二三等的也好嘛！頭兩天我跟幾個人去園子裏看戲，演的是《慎鸞交》裏的幾出，幽默詼諧、妙趣橫生，就很好。”
    琰模聽罷，笑道：
    “你也就隻好喜歡這些淺顯熱鬧戲！”
    琰棋向大哥拱手笑道：
    “我本就是個粗淺浮泛之人！讓您這風雅絕俗之人見笑了！”
    忽見紅雪過來，回說大奶奶已經帶著小少爺回涵穀館了。
    兄弟兩個起身，一齊往樂安堂來給母親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