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滿樓是京城數一數二的大酒樓，據聞掌勺大廚曾經在禦膳房做過事，燒了一手好菜。一鍋五花肉，可以香飄整條街，就連花樓的脂粉味都被蓋下去，路上行人聞了都不由得被勾引得垂涎欲滴，食欲大開。每有新菜色出台，那滿城騷動的架勢絲毫不輸給第一花魁開苞的陣勢。
    而福滿樓每日必上演的一幕也是吸引過往客人的原因之一。
    “花丫頭！你又偷吃！”才剛走上酒樓門前的台階，就已經聽到掌櫃在裏頭大吼了。讓原本正準備進去用飯的客人忍不住停在原地，等著這場風波停息。
    肥胖的矮身子，福滿樓的掌櫃正氣喘籲籲追著一個穿著繡滿大花的翠色衣衫的女子，她嘴裏叼著兩塊酒釀烙餅，手裏又各拿著一對雞翅，粉嫩的臉頰上站著黑色的煙灰還有食物的油漬，一臉輕鬆地躲開掌櫃矮胖的身軀，在酒樓裏上躥下跳，玩得不亦樂乎。
    明明已經吵得這般不可開交，酒樓裏的客人卻一點也不驚訝，依舊平靜地用著自己的美食，權當是在看戲一般，時不時地笑幾聲。
    而跑累了的掌櫃早已經是氣喘籲籲，一隻手扶著桌子，一隻手拚命擦著額頭上的汗水，都已經入冬了，居然還能惹出一身的汗，全部全部都是不遠處的那個死丫頭害的。
    “你……你你你，你等著！”他用手抹了抹臉，便又要上前。
    淨花連忙吞下嘴裏的烙餅，跑到櫃台前，拿著一壺酒便往嘴裏灌，沒有絲毫女子的嬌態，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讓掌櫃都忍不住替她羞紅了一張臉。
    這個丫頭，原是留她在店裏幹活抵償她的霸王餐，結果，每次活沒有好好幹，反而成天溜進廚房裏偷吃客人點的菜。讓他氣得吹胡子瞪眼睛。
    這丫頭就是個禍害！
    “真不知道你的父母是怎麼教你的！”他生氣地猛拍桌子，沒有看到淨花吞咽食物動作猛地停住了。嘴上不停，吹胡子瞪眼的樣子愉悅了其餘的客人。
    正好走入酒樓的淨風看出淨花的不對勁，便立刻走了過去。
    “掌櫃的，這麼欺負一個孤女不好吧。”他看著被淨花整慘的掌櫃，雖然十分同情，但還是決定要盡快將淨花帶走。不能再讓她在此多逗留，以防她鬧出更大的風波。
    他這個師妹，雖然看上去憨傻可欺，但卻是四人裏武功最強的，她若出手，絕對是能掀起一番大波亂的。
    “客官你有所不知，這個丫頭可是快要吃垮我了啊。”掌櫃看著眼前忽然多出的俊俏少年，衣著貴氣，氣質不凡，想必是個有頭有臉的人，便陪著笑臉，不敢怠慢了。
    “可我看她身子瘦小，全身上下也沒幾兩肉，怎麼可能吃的垮你呢，掌櫃是誇大其詞了吧。”他撇嘴，一臉嫌棄的表情看著淨花，擺明不信掌櫃的說辭。心裏卻在偷笑，淨花那瘦小的身子怎麼吃也吃不胖，他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客官你不要被那丫頭的樣子騙了呀，她吃的量可是能抵上好幾個壯漢的。”說著，掌櫃的手便要指向淨花，卻猛地發現，“咦，人呢？”在他急著和眼前的男子解釋的時候，淨花早已經帶著雞翅悄悄逃走了。
    “你看，人家小姑娘都受不了逃走了。”淨風兩手一攤，嘴上這麼說著，身子卻一直擋在掌櫃的麵前，始終不讓他走開。
    心裏卻在偷笑，真是為難這家酒樓了，不幸被淨花看中。
    淨花在附近的買餛飩的小攤裏等他，嘩啦嘩啦吃著熱燙的餛飩，絲毫沒有剛吞下烙餅和雞翅的覺悟，依然像個餓死鬼投胎一樣，狼吞虎咽。
    “回去了。”他走到她身旁，無奈地開口，感覺自己又花費了不少時間在多餘的事情之上。他可是歸心似箭啊，他親親愛妻和即將出世的孩子還在山上等著他呢。
    “雪呢？”她又吞下一個餛飩，隨意嚼了幾下，轉過頭，看著一臉哀怨的淨風。
    “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該回來了，月已經飛鴿傳書過去了。”淨雪最愛粘著淨月，隻要淨月的書信一到，她便會趕死幾匹馬也要當日趕回祁山，對這一點，他一點也不擔心。
    “所以你來找我了？”嘴裏塞著東西，她講話含糊不清。
    “吃完了再說，別像雪一樣。”她咕嘟咕嘟地講話，湯汁幾乎要從嘴巴裏流出，讓他皺著眉頭，後退一步，保持住距離，以防粘在他的衣服上。
    “唔。”她恩了幾聲，又埋頭進碗裏，街上的風吹來陣陣還意，她熱騰騰的湯碗顯得特別誘惑，她一臉的滿足，像是吃著人間美食，明明隻是一碗在普通不過的餛飩，沒有上等的湯料，也不是什麼名貴的肉餡，他有些驚訝一向唯美食不吃的淨花會這麼中意這間小攤的餛飩。
    看她的樣子似乎要吃飽還得過一陣子，他看著四周的店鋪，眼尖的相中了一間香粉店和玉器店。
    “你先吃著，我去買些東西。”有了身孕以來，菲煙便少有用這些脂粉首飾，眼看即將臨盆，他也想討她歡心。
    “別忘了是買。”淨花頭也不抬，隻是扔了一句話給淨風，算是提醒。
    “不用你多嘴。”他瞪著她埋頭吃東西的不雅行為，輕咳一聲，離開餛飩攤。他不做梁上君子已經很久了。
    淡淡瞥了一眼離去的淨風，她繼續全神貫注在自己的湯碗上，之前吃的似乎一點都沒有讓她有飽腹的感覺，想要填飽肚子果然至少得吃完十萬餛飩才行吧。她仰頭，咕嚕咕嚕喝下湯。身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以及一主一仆間的對話。
    “大人，不通知王爺一聲真的沒事嗎？”
    “等他從他的美人窩裏出來的時候，大概要是第二天天明了。”
    “可…可是……”
    “你是誰家的奴才啊，別忘了自己的主子！”
    “是是是，小的多嘴了。”
    “快走吧。”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她急忙放下手中的碗，慌慌張張跑出去，循著方才聲音的地方，人群一波波來往走著，撞著她的身子，她卻怎麼也找不到她想要找的人，她的臉依舊是煙灰和油漬交纏，一臉的狼狽，如同穿著不合身份衣服的乞兒一般。
    “姑娘！姑娘！你還沒給錢呢！”餛飩攤的老板急急忙忙跑出，一隻手拉住淨花，眉頭都要擰在一起了。這個姑娘可是吃了他好幾碗呢，真這麼一聲不響地跑了，他可就虧本虧大了啊。
    不顧小攤老板的糾纏，她甩開鉗製自己的手，又重新擠入人群，仔細看向每一張臉，卻都是一張張陌生無知不耐煩的臉。
    “花，你怎麼了？”從店鋪裏買好東西的淨風在餛飩攤上怎麼也不見淨花的身影又被小攤老板糾纏，匆匆付了銀兩便趕上去找淨花，就看到她一個人不知為何呆站在街口，瘋了一樣，抓住來往的每一個行人。
    他費了好大的勁才將她拉走，她卻沉默不語，問她什麼都不回答。
    兩人最終隻能這般僵硬地回祁山，淨花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隻是忽然空洞的雙眼讓淨風始終難以安心。
    第二日，淨雪也趕回了祁山。原本清冷的祁山，一下子又恢複了往日的熱鬧。淨月看著及時趕回的淨雪，安靜地遞上一杯茶，她的發絲淩亂，看來真的是連夜兼程趕回來的，神情有些憔悴，眼裏還布滿血絲，隻是嘴上的笑容一點也沒有疲倦的意思。咋咋呼呼地急著要去看唐菲煙，被淨風一把攔住在房門外。
    “菲煙在休息，別去打擾她。”他自己都不敢太大聲以防吵醒了睡熟中的唐菲煙。
    “切。”瞪了他一眼，淨雪又跑著去問淨月。“月，大概什麼時候能見到我的小侄兒。”她可是迫不及待了，若不是擔心自己會錯過侄兒出生的那一刻，她可是連夜趕回，在寒風裏策馬加鞭趕回來的啊，整張臉到現在還有些僵硬，沒有從冷風中恢複過來。
    “就這兩天了。”淨月從屋裏取來一些糕餅，讓淨雪充饑。
    “花呢？”看著糕點，便想起了淨花，她環視了屋子一圈卻沒有看到淨花。
    “花睡了。”淨風神色詭譎，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這麼早！”淨雪一臉不相信的表情，天才剛黑，就睡了？冬日的夜本就長，又不是孕婦哪來那麼嗜睡的。更何況還是素來不愛睡覺的二師姐，每日最多隻睡三個時辰。
    “你風塵仆仆趕回來也累了，去休息吧。”不理會她的吃驚，淨風直接趕她去睡覺。
    “喂！”她拍桌子，哪有人剛回來就被趕去睡覺的。
    “雪，你去歇息吧。師兄也累了。”淨月出來打圓場，淨雪性子太衝，關於淨花的異常還是晚些弄明白再告訴她比較好。
    “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