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重要的從來不是他/她在這裏【殺了人】，而是他/她【在這裏】殺了人。
    殺人留痕，留下的不僅是怨骨還會有一些別的東西，而顧觴要找的就是那些。他不會開口求言默幫忙，並不表示，他得不到那份決定能否破陣的關鍵力量。
    粗糲的土層在指尖摩挲，怨骨雖已取出，可那種陰寒的氣息依舊殘留在土層之中，一寸寸地從指尖滲入到血脈之中。可顧觴依舊麵不改色，摸得異常認真，仿佛這片並不是粗糲的土層，而是情人細滑的臉頰。
    言默依舊在一旁抱臂而立，極為耐心地等待著。若論時間，他絕對比顧觴耗得起，所以他一點都不著急。
    不知過了多久，一片若有似無的陰寒之中忽然透出一股不相容的氣息，顧觴雙眼一亮，一隻手仍放在土層之中，另一隻手則掏出了一張空白的符紙按在了洞口。接著，他閉眼默念了些什麼，迅速地將手從洞口裏抽了出來。
    刹那間，一股力量從洞口衝出，將符紙帶到空中。
    山風驟起，其間嗚咽之聲，淒然而鳴，樹葉刷刷作響，飛沙走石，有細小的石塊被風拋到空中，在顧觴的側臉上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言默戲謔道：“喲，破相了啊。”
    顧觴嗤笑一聲，連眼角的餘光都吝嗇給他，用手指蘸了臉頰上的血液，伸手去夠飄浮在半空中的符紙。那符紙似有感應，盤桓兩圈之後貼到了顧觴的掌心之中，指尖上的血液在符紙上留下一抹殷/紅的長痕。
    山鬼皆掩泣，林葉驟相和。
    這所有的聲響都在一瞬間消失，天上地下隻餘一陣轟鳴之聲。從洞口中衝出的力量齊齊灌入符紙之中，單薄的符紙被衝撞出褶皺，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穿透。
    然而，仿佛也隻是仿佛。
    三秒之後，符紙悠然輕飄，落入顧觴掌心，一切歸於沉寂。而言默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四靈七宿天命魂的氣息，原來如此。
    言默背靠著樹，低低地笑了起來，是啊，原來如此。他抬手揩去了笑出來的眼淚，看了顧觴一眼，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之意。
    “顧觴，你也不過如此。”——無論話說得多麼漂亮多麼好聽，到頭來還是要依靠別人的力量，真的，不過如此。
    顧觴轉頭挑眉，笑容中透露出來的不屑比言默更甚，帶著笑意的言語聽起來卻是越發森冷：“自力更生遠好過嗟來之食。更何況，不懂得借助力量的人，才是真蠢。”
    不懂得借助力量的人才是真蠢？
    言默看著顧觴，勾了勾唇角：“顧觴，那你是真蠢還是假蠢？”
    後者甩給他一個顧觴式的笑容，眉梢唇角都帶著生機勃勃的張揚：“我說的是借助，而不是求助，一字之差，謬以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