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曾見過如此巍峨的山巒，也不曾見過如此安逸的村落。翠青色的屏障，蜿蜒地臥在那裏，守護著腳下的一方水土，潺潺的溪水，繞著綠樹房舍，緩緩流過，清澈見底。
    “皇兄，這便是翼都？”當真與泠城全然不同。
    “這是辰翼國的邊界，走上幾月恐也到不了另一邊。”皇兄望著前方，語氣淡淡的，神色卻有些黯然。
    花舒在路旁摘了捧紅紅的果子與我，“公主嚐嚐，這果子可甜了。”
    我捏起一顆果子，剛要放進嘴裏。耳旁突然傳來一聲嬌嗬，“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我瞧著突然冒出來的一團火紅，忍不住手一抖，果子掉入了溪水中。“咦，你的頭發被火燒了？”
    她烏黑的麵龐十分糾結，看了看我，又望了望我身後的皇兄，順手抓過花舒手中的果子，“可快餓死我了，終於碰到了個大活人。”
    我將絲帕兒遞給她，好奇地問了句，“你在這裏等了多久？”
    她揉了揉鼻子，“總歸有四﹑五天吧。”拘起一捧水抹了把臉，“你們要去翼都，帶我一起。”
    皇兄皺了皺眉，“哪家的野丫頭？”
    “我才不是野丫頭，我是落海的公主。”她隨即擺了擺手，後退了幾步，“你們什麼都沒聽見啊，我可不是公主，不許打劫我。”
    皇兄嗤笑，“公主哪有你這般絕色。”
    她似是對這句話很受用，喜滋滋地對著泉水照了照，又抓了抓亂糟糟的發，“這你可不知，我可是落海第一美人。”
    皇兄微哼，“雲瑤，我們走。”
    “喂，你們等等我。”她折了枝果子，追了過來，“我是落海的落烏烏，你是泠海之人？你是誰？你認不認識泠殷那個大壞蛋？”
    我瞧著走在前麵的皇兄身形微頓，默默地搖了搖頭，“我是泠妖。”
    “泠妖，哦，這個名字不錯，妖妖。”她猛地抓住我胳膊。“你是泠妖，你是妖妖？”
    “你知道我是誰？”
    烏烏縮回手去，小心翼翼地瞥了皇兄一眼，“自然是曉得，你是泠妖嘛。”像是頓悟到什麼，纖纖玉手遙指皇兄，“你是泠殷？”
    眼見皇兄不理她，烏烏很是氣惱，從袖中抽出一根細絲，聚在掌中狀若一團火苗，“泠殷，你給我站住。”
    “你待如何？”皇兄身形微移，一個轉身便閃至烏烏麵前。
    “我，我…”烏烏嚇得後退了幾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沒事，你走吧。”
    待皇兄走遠，烏烏忙湊到我跟前。她掏出一個紅色的翕欱，“妖妖，給你看我的翕欱，這裏麵裝了好多好東西，你瞧，這是杯翎，這是千玉罄盞，這是墨瑤琴，你喜歡哪件，我送給你。”
    翕欱可容納百物，卻輕若飛羽，流螢說三色海最好的翕欱，要數仙子的綺羽，聽聞可以容納江河湖泊。而我的翕欱內，隻裝了三顆石頭。
    皇兄手指微動，瞬間把千玉罄盞收走。手中藍光聚攏，又將墨瑤琴放入我的翕欱內，“一個也是送，想必你也不會吝嗇再多送一個。”
    烏烏大怒，“泠殷，我要殺了你。”
    皇兄挑了挑眉，“落烏烏，你若還想跟著我們，就安分點，不然，送你回落海如何？”
    烏烏霎時沒了言語，安安靜靜地跟在我們後麵，隻是眼神有些怪異。
    巍峨的山巒高聳在那裏，鬱鬱蔥蔥的樹木，糾纏的蔓藤，一眼望不見盡頭的密林，像是一幅巨大的屏障，隔絕了牧羊岐和山那邊的地界。皇兄說牧羊岐是辰翼國最靠近邊界的地方，若要翻過這迦涼山，少說也需十數半月。
    烏烏哀怨地看著那座高大的山脈，“不能飛過去？”
    皇兄搖了搖鎖靈扇，嘲笑了句，“以你的修為，怕是沒飛過去，早摔死在山上。”
    幽穀僻嶺如同一把碧色的折扇，遺落在辰翼國的邊界。怪石嶙峋，古木參天。懸崖峭壁似利劍，深藏於絕世山穀之中。唯一的一條小道越走越窄，近乎直立的折型路徑，不帶任何感情地攀附著山崖，堪堪從狹小的石縫間穿過或是深埋於亂木從中，林木遮天蔽日，寂寂無聲。四周一片雲霧繚繞，觸目的皆是蒼翠一片。
    “噢，嘞擱嗨
    迦涼山
    三顏岐絡三分三
    九焉嶽兮仙之舞兮
    彼亙相係之一畘緣
    山之毗鄰兮噢嘞擱嗨
    相知無望兮遙不可及…”
    一首蒼涼的曲子，驚醒了山中沉睡的飛禽走獸，一時間禽鳥翩飛，猛獸呼嘯，好不熱鬧。迦涼山方圓幾千裏無人知，傳說山中有神仙，奇珍異草更是數不勝數。
    皇兄攀著一根蔓藤，站在一塊突兀的崖石上，衣袂泱泱，似是要乘風歸去。“雲瑤，你瞧著山中景色可好？”
    我使勁地點著頭，望著遠處雲霧飄渺，心頭無端有些悲傷，莫不是這風太涼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