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十八絕不會以為白府丟了一個“凶手”出來，哪怕是假的，隻要白府退了這一步，田瓊就能把白府趕出平安鎮——那白府丟出來的會是誰？
    小甲低頭道：“白府丟出來的那個人，有點像，有點像……”
    “像誰？”公子問道。
    “九州風雷。”小鬼道，“那人看起來好像九州風雷！”
    櫻十八和公子都愣住了，櫻十八詫異道：“九州風雷？六扇門的那一個？”
    小甲點頭道：“正是——三童認得他。”
    “他怎麼回來了？”櫻十八問公子道，“難道他還想著要捉你走？你得罪他了麼？”
    公子笑道：“你問得有趣，我又不是他，怎麼知道他心裏想些什麼？又怎麼知道他為何來此？”
    “你知道的一向比說出來的多。”櫻十八對公子撇清自己的言辭十分之鄙棄，“我敢說你早就知道九州風雷回了平安鎮。”他篤定道，“而且你還知道他是為了什麼回來的。”
    手裏的棋子在半空停頓了片刻，公子輕聲一歎：“我的確知道。”
    櫻十八大為訝異：“我不過說笑而已——你竟當真知道？”
    公子森森然盯著櫻十八看了兩眼，倏然一笑：“你猜不到？”
    櫻十八滿麵心虛之色。
    “我離開青衣羌之後數日，那裏都發生什麼事了？”公子問道，“我不信隻是你們幾人道聲珍重便分道揚鑣。”
    櫻十八道：“或者你先把九州風雷救回來我們再說？”
    公子看了小甲一眼，小甲立即躬身道：“師父已經去……”他哽了哽，似是說不出那個“救”字，隻得道，“白家似以為九州風雷是鎮上人，巡邏之人以為他是六扇門的人。”
    “這倒真不是冤枉他。”公子失笑道，“你接著說。”
    “是……師父已經跟過去了，想來九州風雷把事情說清楚，鎮上人也不會為難於他。”小甲道。
    櫻十八忽一揮手：“慢著——‘把事情說清楚’？他做了什麼事情需要說清楚？”
    “他同薛前輩一樣夜闖了白家。”公子笑道，“而且是與薛前輩同一天夜裏。”他看著提問那人臉色慢慢變得古怪起來，又道，“我早就知道九州風雷來此——隻因薛前輩已經告訴我了。”
    櫻十八慢慢道：“難不成，九州風雷並非被白家人拿下，而是被薛前輩……”
    “我一點都不想說你猜對了。”公子微歎，“可惜我不得不這麼說——他興許隻是經過白家而已，薛前輩中毒之後忙於逃離，自然是遇神殺神，九州風雷恰好趕上，也隻得說是運道太不好了。”
    “就這樣？”櫻十八瞪圓了眼睛道，“他隻是運氣不好？”
    “那幾日果然發生了什麼事。”公子道，“你才是真的早就猜到他會回來，是不是？”
    櫻十八訕訕道：“這個……”
    公子對小甲道：“去看看那裏怎樣了，告訴蘇肅，九州風雷一旦脫身，就趕緊把他帶過來，我想知道一些事情。”
    小甲躬身應是，眨眼不見。
    櫻十八笑嘻嘻道：“你想問我什麼？”
    “老鬼是不是死了？”公子問道。
    櫻十八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
    “那他一定瘋了。”公子也不再問，淡然下了結論，見櫻十八又睜大眼睛，他嗤笑一聲道，“我說出來的話有什麼用處，難道我自己會不知道？”他若有所思地把玩著手中棋子，“我還以為老鬼會自盡——可見他也沒有自己所說的那麼思念風華居士。”
    櫻十八啞然無言。
    “找到了老鬼之後，九州風雷便無需再跟小鬼一同行動，然而他卻比你晚到數日，可見此前他有事要做。”公子淡淡道，“他最晚也是與你同時離開青衣羌的，對不對？”
    “你又知道了？”櫻十八苦笑道，“不錯，他比我早走一日，你是怎麼……”
    “他留在那裏能做什麼？”公子道，“緬懷風華居士？還是照料那個曾經騙了他如今又發了瘋的舊友？”公子搖搖頭，“他上了心的那個‘風華居士’是公孫家那女人假扮的，而照料人……就算他不憤怒於老鬼騙他，也不可能耐得下性子來照料人的。”
    櫻十八歎道：“想對你隱瞞什麼事情，果真十二分之難。”
    公子又道：“你日夜兼程趕來平安鎮，卻沒有遇上他，可見他最初與你並不同路，從他出發到前來平安鎮，這中間他去了什麼地方，見了什麼人，或者，他是在找些什麼東西最後找來此地……”他摩挲著冰涼的棋子，思索道，“他到底做了什麼事呢？”
    “我也不知他那些日子做了什麼。”櫻十八搖頭道，“離開之前他的確生了很大的氣，先後被好幾個他以為是朋友的人騙過，想來他心情糟糕極了……他並沒有說自己出發是要去何處，卻向我討要了附近的地圖。”
    “地圖？”公子道，“他果然是要找些什麼。”
    “我猜他大約還是要回平安鎮來的。”櫻十八搖頭苦笑，“就算是為冤枉了你一遭，他也是定要來這裏一趟的。”
    “做什麼？”公子臉上顯出漠然之色，“道歉？”
    櫻十八目光微微漂移，尷尬地撓了撓頭：“這個麼……”
    好在公子並沒有就“冤枉”和“道歉”的話題再多說什麼，他把棋子隨手丟在棋盤上，站起身來：“小鬼去了哪裏？”
    “我走的時候他還留在青衣羌。”櫻十八問道，“你不是說你知道九州風雷來此的目的？”
    “不過是個猜測，我以為他來此處是想……”公子說到一半，忽然搖搖頭，“罷了，若真是如此，你還是聽他自己說好了，若不是……若不是，你聽了也是白聽。”他撣撣衣袖，又攏緊了身上的鬥篷，“天是不是冷了？”
    櫻十八一頓：“你要怎麼過冬呢？”
    公子歎道：“還能怎麼過……如何，你要去見九州風雷否？”
    “自然要見。”櫻十八道，“他那等厚臉皮之人，我何必顧及他麵子？”
    誠然九州風雷是個厚臉皮之人，但無論什麼人，臉皮的厚度終究還是有限的，即便是九州風雷，也會因為尷尬而麵色漲紅漲紫。
    櫻十八隻看了九州風雷一眼，便捂著眼睛轉過身去，輕聲歎道：“不忍卒睹，不忍卒睹。”
    九州風雷臉色紫紅地跳起來：“你這娘娘腔說什麼？”
    櫻十八歎道：“在下是說，兄台這般模樣，實在叫人不忍多看一眼。”
    九州風雷低頭看看自己，又蹲了回去。
    公子微笑搖頭。
    九州風雷瞧見公子，臉色變了一變，猛地大聲吼道：“卓立卿，老子對不住你！”
    公子笑道：“九州前輩幾時對不起在下過？”
    九州風雷一直脖子，眼看又要大叫一聲，公子忙抬手阻止道：“前輩莫要這樣說，當日遷怒於前輩，反而是在下過錯更多，不如前輩將此事忘了，在下心裏還好過些。”
    九州風雷直直盯了他幾眼，大笑道：“你這人性子有趣，簡直是有趣極了，而且……”他瞪了一眼仍背對著他的櫻十八，“而且，比某些人有良心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