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子上的日曆，已經是新年的一月一日了。我醒來，在床上看著窗台上的鬧鍾，我的鬧鍾已經很久沒有響了，因為東湘不喜歡睡覺的時候突然被吵醒。我的床上，擺著兩隻枕頭，一隻是我的，還有一隻是東湘的。以前是用來給他枕的，但是現在是用來讓我晚上抱著的。白色的被單和白色的枕套，是最便宜的那種，雪白雪白，不染一色。在床單上，有一行用記號筆寫的字，是：鄭東湘到此一遊。
    那時候我笑著說，你是孫猴子麼？
    東湘笑著說，是的。
    然後他就把我推到，撩開了我的衣服，在我的胸口又用記號筆寫上：鄭東湘專用。我把他推開，想忍著不笑，可最後還是笑了出來。那天早上醒來，他在我身邊，他在我身上寫字，然後我們就靠在一起不說話，待了一上午。那一段日子是過去一年中最開心的一段日子。他曾經在黃浦江邊上，認真的對我說，會讓我愛上他。
    現在他做到了，可是卻不在我的身邊了。
    我醒來之後，看著日曆，撕掉了去年的最後一天。離農曆新年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現在公司正是忙的時候。當初帶著我培訓的老金已經退休了，他離開的時候，拍著我的肩說，這個公司裏說閑話的人挺多的，年輕人注意些。我聽了之後，忽然想又想起了，他當初也神神秘秘地說過些閑話，說秦昊在外麵同時有著幾個女朋友之類的，說其實他是那個公司裏，日本老總和一個中國女人的私生子。這些事情在他的嘴裏說得神來鬼去，好像親眼所見一樣，平日裏也有不少人拿這個開玩笑。我心裏卻知道，哪裏是私生子，明明是老總的情人。我把這些話告訴秦昊，他也隻是笑笑，說不用在意那些。
    我為他心裏感到不平，他卻把手搭在我的肩上，笑著問道，秋白，新年馬上就要到了，你不是說要讓我陪你過新年麼？你不是說要帶我回你老家麼？說的還算不算數？
    我一時語塞，說不出來話。我問他，公司裏不忙麼？他點點頭，說，忙，不過如果你要回去的話，我還是能幫你請一個假期，也算是為我請的了。秦昊伸手摸摸我的頭，說，沒關係，你放心好了——我倒是擔心，到時候你不帶我去。他一直摸摸我的頭發，一雙眼睛認真地盯著我。
    我囁嚅了一會兒，說，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知道麼？做火車很累的，而且要是買不到下鋪的話，上鋪簡直像是睡棺材，我怕你受不了。
    秦昊咯咯地笑了，說，你都受得了，我會受不了？
    我搖搖頭，說，我受得了，是因為我是回家，可是你，隻是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秦昊露出意外的神色，似乎是沒有想我會這樣說。他目光朝下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說，我的老家在浙江，可是卻回不去了……以後我就把你的，老家當我的老家了，怎麼樣？
    我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盯著一臉認真的他，嘴裏語塞著一時說不出話。
    怎麼？不願意啊？
    不是不是！我搖搖頭，說道，當然好了！
    秦昊笑嗬嗬地說，那麼，現在就去定飛機票好了。
    我說，飛機票？沒有飛機到十八站，那裏隻是一個小鎮。
    秦昊一雙笑眼看著我，得意地說，我早就查過了，最後還是要坐過車，不過咱們可以坐飛機先到哈爾濱，然後坐去塔河的火車，最後是公交車，就到了你老家了，是麼？
    我又驚又喜，沒想到秦昊竟然真的做足了功課。明明和他說這話的時候，是在大街上聊著聊著就說出來的，總感覺不那麼像是約定，可他卻牢牢地記在了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