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告訴我，等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下個月就能去公司裏上班了。
    為什麼是下個月？好久啊。
    我這樣問秦昊，他笑笑沒有說話。我們在雁城酒吧，我為了還他那條一直在我身上的圍巾而約他出來。秦昊依舊是一臉笑意的樣子，看上去很親和。我說，今天別喝酒了。我想起了上次他喝醉的樣子，我想，如果當時這裏有張床，沒準他就上了——他朗聲笑了笑，說，沒事的，我又不是禽獸。兩杯果汁被我們耗了挺久的，鮮紅的番石榴汁在透明的大玻璃別自理搖晃，酒吧裏的燈光暗紅雜黃。
    中間有些手續要處理，所以，大概要用一個月。
    忽然，秦昊對我說。
    什麼手續？一般的職員而已——
    嗬嗬，別擔心，我們公司又不是騙子。
    他大概是看到了我懷疑的目光，笑著告訴我，你這回進去，不是小職員，嗯，是我的秘書。
    什麼？
    我不禁抬起頭看著秦昊。他淡然地笑笑，理所應當的樣子，他說，沒什麼，我隻是正好想換個秘書了。
    這個——
    原來的那個太笨了，而且字很難看。
    我的字，也一般。我囁嚅著說，為什麼這樣做？你是不是——我又閉了嘴，把故意兩個字咽了回去，總覺得這麼說顯得自己很自作多情。
    嗬，我就是故意的。
    秦昊好像能看出我的心事一樣。
    為什麼？因為我害的別人失業了？
    失業？沒有人失業啊，原來那個女生被調走了，而且對我也有好處。
    我看了眼秦昊，說，經理——
    叫我秦昊。
    ……秦昊，我們，不可能——
    嗬。
    秦昊笑了一聲，讓我覺得怪不好意思的。他說，你誤會了啊，我這樣做，是因為公司老是傳我和女秘書有一腿，我覺得麻煩，才幫她調走的——
    唔。
    我覺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不是，是太自作多情了，搞得好像認為自己很有魅力一樣。我說，對不起——我……
    不過，如果傳聞的對象是你的話，我就不會這樣做了。
    他笑著，而我低著頭喝番石榴汁。看著那紅色的液體，自己的臉上好像也澀光滿麵的。我們又這樣無語了一陣子，當我抬起頭的時候，正碰見他的目光一動不動地投在我的臉上，一臉笑意。
    你男朋友呢？
    離開了，說有一段時間不能在我身邊了。
    為什麼？
    好像是和家裏搞崩了。
    嗯……秋白，你是不是，一直靠他接濟著啊？
    沒有！我隻是——我沒靠他，我不想靠別人，沒有靠他。
    秦昊笑笑，說，我沒別的意思，他現在不在了，你們怎麼辦？
    說是等一年，我就等一年。
    是麼……
    秦昊低吟了一會兒，然後看了看手表，說，走，我們去吃飯吧。
    呃。我慢吞吞地說，我——還要一起去吃飯嗎？
    嗬，不用擔心，我請你。
    不是不是。我搖搖頭，我隻是，隻是——
    不願意和我一起吃飯？
    不是不是不是——
    我一連搖頭，卻不知道其他的理由，最後看著他，吃力地點點頭。秦昊掏出了手機，然後低頭弄著。我看著他的臉，那張穩重的臉，挺直的鼻梁，兩道清爽的眉毛幹幹淨淨地橫在眼睛上，一副儀表堂堂的樣子。他忽然抬起頭對著我，正巧目光和我對視著。
    怎麼？
    他笑問著。
    沒有什麼——
    我故作鎮定地扭過頭去。
    秦昊把手機伸到我的麵前，然後指著上麵搜索到的美食指南說，秋白，這個怎麼樣？梅紅日本料理，你喜歡吃日本料理嗎？
    嗯，我，挺喜歡的。
    那就去這裏吧，好嗎？這裏的章魚丸子和刺身蠻不錯的。
    我看著秦昊的臉，忽然有一種不可置信的感覺。他的聲音很輕，而且眼裏竟然都是帶著溫柔的笑意，而且——不知道為什麼，那笑意之中，似乎多出了一種不僅僅是溫柔的感覺。這樣望著他的臉，不知不覺得有些看呆了，久久不做聲。秦昊盯著我的臉，笑著說，秋白，你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麼？
    唔。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搖搖頭說，秦昊，你，似乎心情不錯。
    是麼？嗬，或許是因為和你在一起的原因。
    呃。
    啊，我說錯了——不是或許，而是真的因為和你在一起，所以很開心。
    秦昊笑著站起來，他忽然伸出手拉著我的手，說，我們走吧。
    我點點頭，卻把手縮了回來，他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推開門的時候，似乎冬天就快要到了一樣。這兩天上海似乎格外的冷，早上的時候窗戶都有層薄薄的霧霜。秦昊拿出了我還給他的圍巾，然後湊近了聞了聞。
    哎，有股香味哎。
    啊，我拿來之前洗過了的。
    嗬……哈哈，你怎麼洗的？
    怎麼洗，就是用熱水啊——然後幹了之後，還撒了點香水。
    嗬嗬……這個圍巾，必須用幹洗的，如果照你這樣再多洗幾次，這圍巾的毛就都炸起來了，變成軟蝟甲了。
    噗，嗬嗬……我覺得他說的好有趣，一條變成軟蝟甲的圍巾，於是忍不住笑了出來，不過還是說了句，對不起。
    沒事，還好隻洗了一次——來，圍上。
    我知道他要做什麼，隻是沒有想到他做得那麼直接，就在大街上幫我把圍巾圍在了脖子上。我們站在雁城門口，夜色將近，已是下班的時間，來來往往都是人。或許沒有人注意到我和秦昊，但我還是連忙接過他手裏的圍巾說，唔，唔，我自己來。
    秋白，你太緊張了吧？隻是圍個圍巾而已。秦昊苦笑一下，然後雙手插口袋，對著路的盡頭努嘴，說，走吧。
    我跟在他的旁邊，把圍巾拉到鼻梁上。迎麵而來的風還真是冷，透著衣服就鑽進身體了。路上的人們都不說話，情侶也隻是手牽手，沒有一句話，好像即將準備分手一樣。過路的車子也灰突突的樣子，天氣一冷起來就開始幹燥了，陽光還沒有落盡，月光就占了一大半，還有璀璨霓虹，橘黃燈光，影影綽綽的就是這個暮色下城市的原貌。沿著街頭往前看，道路兩旁栽種的樹都被風吹得搖起頭來，把旁邊路燈的燈光搖晃的散碎在地上，總有那麼一些不安的影子搖擺著。我縮了縮脖子，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本來兩人無言沉默的前進著，秦昊忽然回頭看著我，有些頑皮一般地笑了笑，說道，來！秋白，我替你擋風！
    秦昊身材高挑的很，比我高出一個頭，他笑著走到我的前麵，然後又回頭看著我。燈光在他的身後成為了背景色，閃亮得暖人，在他的臉龐勾起了一道金邊。
    還冷麼？
    我搖搖頭，不知道說什麼，他那張臉在光的陰影下變得柔和了好多好多。忽然風向變了，吃了一陣風，撩亂了我的劉海，我伸手抓了抓劉海，嘟囔著說，頭發長了，哎，我好久沒有剪頭發了，該剪剪了。
    秦昊低下頭，湊近我的臉龐，說，別啊，這樣挺不錯的，我喜歡。
    ……我——
    我不知道怎麼說，不是，而是不知道該不該說出口，最後我沒有說出口，我本來想說，你喜歡也沒用。為什麼自己沒有說出口，不知道。隻是抬頭的時候，覺得他的臉靠得好近，我實在不想那麼近距離的看見一個人，失落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