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第二天清晨，關明早早地起床。雖然行軍的三月讓他已經漸漸習慣了寒冷，然而這嘉漠關的寒風真是刺骨，他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到營帳裏做飯。
    士兵們的早飯很快就做好了
    關明站在湯桶前給那些等著吃飯的士兵手中的空碗裏盛湯。關明緊握著湯勺柄的手早已沒了知覺，被風吹得止不住地搖動，他努力低著頭對準那些空碗僵硬地倒著湯。
    “你這雜種怎麼在這，大清早的，真是晦氣！”突然，一個聲音響起，而後還啐了一口。
    關明抬起頭，那人穿著低等步兵的服裝，正是他許久沒有見過的王才。
    本就不易控製的手不禁一抖，湯勺裏尚還熱著的湯大半都灑到了王才端碗的黢黑的手上。這下可激怒了王才。隻見他長手帶風隔著湯桶抓過關明的衣襟，關明一個趔趄，湯勺裏剩下的湯都撒到了王才的衣服上。王才豎眉瞪眼表情猙獰，抓著關明衣襟的手更緊了，一使勁，將關明狠狠地掄到了地上。嘴裏罵開：“媽的！狗雜種！竟敢弄髒爺的衣服！”緊接著將關明從地上一把扯起，拳頭狠狠砸在他臉上。關明承不住王才一拳的力氣，順勢就要倒下去，可王才的手緊緊鉗製著，沒讓他倒下。王才提小雞一樣把關明扯近，放手飛起一腳帶風狠利的踹過去，正中關明胸口，倒飛出去足有五六步方才倒地。但王才卻紅著眼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一步便跨到關明身邊，甩手抬腳狠命踢打關明，那架勢仿佛不死不休……
    幾個士兵圍過來。站在那裏看熱鬧，嬉笑的閑聊，漠然地吞咬著饅頭，嗞嗞喝著碗裏半涼的湯。
    關明被打得神誌不清。王才參軍以後，身材愈發魁梧高大了，也更加有力氣，每一拳都讓關明一陣暈眩。被打過的地方很快青腫起來，不知傷口在哪兒，流出的血讓關明看起來血肉模糊，血在邊疆刺骨的寒風中快速地凍了起來，冰冷堅硬。
    王才一邊打一邊罵著：“妓女生的狗雜種！”聲音尖銳而刺耳。關明拚命想要反駁，但一開口就有大口腥甜的血團湧出，火熱，帶走體溫和意識。關明不願母親老是因為他的沒用而受這種侮辱。
    關明的額頭一次又一次生生磕到這邊疆寒冷而堅硬的土地上，在那土礪上留下些許血跡。關明難受地扭曲著身體，而王才的腳就在這時砸到了他的腰上，脊椎仿佛都要被蹋斷了。
    關明嗚咽一聲，伸手去檔他的腳，仍然是徒勞的，王才抬腳狠狠地踩上他的右手，下力地碾了碾，才鬆了開。
    王才的腳一下一下地踢在他的後背或小腹上。關明一陣一陣地暈眩，迷蒙中見到母親溫柔美麗的臉，母親在暗淡的油燈前縫補著什麼，偶爾抬頭將額前的碎發縷到耳後，給他一個慈愛的微笑……
    “住手！你幹什麼！”就在關明要失去意識暈過去的時候，一個聲音響起。
    “將……將軍！”王才回頭，猛然看到發出那一聲斷喝的是陳暮，連忙收住腳跪下去。
    “你幹什麼！”陳暮看著那躺在地上的血人，弱不禁風的身材，此刻虛弱地躺在地上，破爛的布料遮不住觸目驚心的紅色血跡。
    “小人……小人不敢了！小人不敢了！”王才從施暴中清醒過來，一個勁地磕頭。他知道自己免不了要挨一頓罰，但嘴裏仍不停地求饒。
    陳暮看著躺在地上痛苦抽搐著的關明打量倆人的身材，知道關明是挨了欺負。“欺淩弱小。杖責二十。”立刻走上兩人將王才拖走，王才驚慌求饒，其他看熱鬧的士兵也散了去。
    在王才越來越遠的殺豬一般的求饒聲中，陳暮走到關明身邊蹲了下來。
    關明消瘦的臉在鮮紅的血跡的映襯下愈加蒼白，頰上的淤青是那樣刺眼，他努力睜開眼睛，看著陳暮。
    陳暮看到那眼神，再也移不開視線，那眼神，幹淨純潔，就像是一望無際的草原中一棵枝葉茂盛的樹下生長的一株翠綠潔淨的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