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下。
    我在山澗裏撿到一條巴掌長的半死不活的小蟲。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居然長有九個腦袋。
    身軀烏黑，眼睛卻是白色的。
    “你長得真可笑。”
    我用手指戳它，可它不動。
    “被鳥兒啄了嗎？如果你答應我聽話，不給我惹麻煩，我就救你。”
    我已經是個麻煩多多的人了，不想再有其他事物來添亂。
    雖然人說債多不壓身虱多不癢，但我依然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等了一會兒，它不回答。
    （非天使：當然，都暈了，沒法回答。）
    我給它注入少許真氣，感到它微弱的生命力在加強，看來，這小東西命挺大。
    “好吧，既然我撿到你，那我就會對你負責的。下麵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我小心翼翼把它揣進懷裏，往金霞洞走去。
    此後，我孤單的修行生活有了一個夥伴。
    ……
    這隻喝露水的小蟲是個很好的朋友，不吵不鬧，很安靜。
    我把它放在麵前的空地上，盤坐練習師父教的心法。
    “楊戩。”
    很纖細的聲音，打斷了我的修煉。
    睜開眼睛，看見小蟲滑稽地支起九個頭，衝我微笑。
    烏黑的身體，雪白的眼睛，雪白的牙齒。
    “你可不要隨便對著凡人笑啊，會嚇壞他們的。”
    “恩？”它歪著九個腦袋，問：“難道你不該奇怪我會說話嗎？”
    我麵無表情地說：“你不知道自己的破綻在哪裏？那九個頭顱，已經泄漏了你的秘密，你不是凡間之物。”
    “是這樣啊。”它低下腦袋沉思，而後道：“你教我仙法，讓我藏起腦袋。”
    “我不會。”
    “不會啊……”它圓圓的臉上居然露出悲傷的表情，呆呆地很好笑。
    “不過，我可以教你化人之數……”我故意拉長聲音逗弄它。
    “教我教我教我！！”
    它馬上變得歡欣雀躍，喜形於色，跟終日一種表情的我完全不同。
    “那個……我可以多一個要求嗎？”它小心翼翼可憐巴巴的請求道。
    “說。”
    “可不可以別再給我喝露水了，我會餓死的，我想吃肉！”
    “好。”
    我沒有發現，自己冷硬的外表正在發生改變。
    這隻吃肉的蟲子，變成了我的師弟，當然，是瞞著師父的。
    不知何故，我竟沒有一點戒心地將師父教給我的東西悉數傳授給了它。
    或許隻因它那傻乎乎的微笑。
    它的微笑，是那樣的沒心沒肺。
    “你為什麼要修煉？”它問我。
    “為了變強。”
    “為什麼要變強？”
    “為了救我的母親，她被玉帝壓在桃山下，因為她違背了玉帝的旨意，愛上了凡人，生下了我。”不能啟齒的秘密，卻在此刻毫無保留的告訴了它。
    “她要愛誰，關玉帝什麼事？”
    “我也這麼想。”我伸出手指，輕點它其中的一個腦袋，解釋道：“玉帝怕人類跟神仙結合生下強大的後代，這樣人類就不會聽他號令，因此他不準神仙跟凡人相愛。”
    “他真自私。”
    “是啊……”我陷入回憶，想起自己無父無母的過去。
    “楊戩，你不要傷心，你一定有能力反抗天庭！我們一起加油！”
    我捋著它細小的毫毛，輕輕點頭。
    ……
    “楊戩，我可以化人了！！”
    小蟲得意地仰起腦袋，好似開屏的孔雀般驕傲。
    “真的？”我故意做出懷疑的表情，“既是如此，怎不見你化形？”
    “我想、我想讓你第一個看見我的人形……”小蟲有些扭捏，“楊戩，我會變成一個大美人，那樣的話，我可以做你的妻子嗎？”
    妻子？這個詞狠狠刺痛了我，那令我想起自己的母親。
    “楊戩，不要難過，等我們練成本領，我和你一起去救母親！”
    “恩！”我深深點頭。
    “太好啦，我們就這麼說定嘍，要一起救母親，然後我們就成親，我要做你的妻子！！”小蟲很興奮。
    傻瓜，你究竟在興奮些什麼？嘴角微微上揚，情緒被它感染，讓我暫時忘了那些煩惱。
    華麗麗的亮光閃爍在小蟲身上，我有些期待。它該不會變成有九個頭顱的美人吧，那它會有多挫敗？
    對它的法力沒有信心，我決定助它一臂之力，暗中加大了仙術的強度。
    一切歸於平靜，一個赤/裸的美人出現我眼前。
    我不知道什麼叫美人，但站在麵前的這個生物讓我覺得，它好美。
    眉目如畫，玉骨冰肌，纖細修長的四肢讓人驚豔。
    可是……
    它的身體構造居然和我一樣。
    “楊戩……”它開口，是低沉的男聲。
    “你……變成了男人。”
    他有些慌亂，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胸/部，急急問道：“那我就不能做你妻子了？”
    我生氣，卻又覺得好笑，對他而言，唯一重要的就是這個？
    忽而想起，毛蟲是在羽化期進行性別分化，溫度濕度和日照時間都會影響羽化後的成蟲性別，莫不是我好心辦了壞事？
    （非天使：我們就當九頭蟲是毛蟲的一種好了，親們不要跟我較真哦。）
    “我想做楊戩的妻子……”他很沮喪，拉長了臉。
    “對不起。”
    “恩？”他上前抱住我，輕輕說道：“不要對不起，你又沒有做錯什麼。都是我不好，明明說了要做你妻子，卻違背了諾言……”
    “我想助你，可是忘了你是九頭蟲，我應該讓你自己化形，不該擅加幹涉……”
    “沒關係，這樣也很好啊，”他強顏歡笑道，“我可以穿你的衣服，一件衣服兩個人穿，多好！如果我是女人，就不可以了啊。”
    “恩。”我也在笑。
    自以為是的我，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自己和他的命運。
    ……
    我十七歲了，額間開了第三隻眼，或許這就是玉帝為之恐懼的能力。
    師父給我一把三尖兩刃刀做武器，助我救母。
    拜別師父，我一個人偷偷下了山。
    有個男人，正站在山腳下等我，他身上穿的是我的衣衫。
    “你要丟下我麼？”他的眼神寫滿陰暗和埋怨。
    “此行凶險，我不能讓你去。”
    “你是決定去死嗎？”
    “我會回來的……”我說得遲疑。
    “既然你有信心能回來，那就帶上我。”
    “我不能。”
    “如果你不讓我去，我今日就死在這裏！”他亮出一把寶劍橫在自己脖間，目光絕決。
    終於，我妥協了，他明知我不忍。
    路途比我想象的順利的多，我們沒遇到任何阻礙。
    手握三尖兩刃刀，我沒費多少力氣就劈開了桃山，救出了母親。
    桃山化作兩半，玉帝派出十個太陽下界阻攔我們。
    火辣辣的太陽照射在母親身上，長居黑暗又喪失神通的她根本受不住，立時化作青煙。
    可憐的她，好不容易重新見到光明……
    我怒吼一聲，砍倒一個太陽。
    殘酷的戰鬥在繼續，九頭蟲和我一直追到西海，共殺掉了九隻金烏。
    我們沒有找到躲藏的第十隻金烏，而我終因悲傷過度暈倒在西海岸，後來的事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