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誰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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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微涼,九局城,墨家。
南園一個極為偏僻的角落裏歪歪斜斜的長著一棵桃樹,雖說已是三月桃開時節,樹上卻隻有幾多零星的花瓣隨風輕顫。
離桃樹兩三步遠的青石台階上,墨色一身寬鬆的白衫,十指修長幹淨,抱著酒壇死命的喝,用酒使自己沉淪在醉生夢死中不願醒來,暫時忘記父仇母恨及八年來任人欺淩的恥辱。
他何曾沒想過脫離墨家,可是整個北鴻幾乎都有墨家的勢力、眼線,稍有風吹草動便會被冠上叛族罪立即抹殺;除非逃到南溟,可南溟是妖族領地,自己一個沒有任何神力的廢物隻身踏入南溟無疑會是萬劫不複,這樣幾乎是絕路的情況下,想要複仇談何容易?
他恨,恨自己的廢物無能,居然連神力都無法修煉,人人都可欺他一腳!恨墨家這些個假仁假義、裝模作樣的祭司長老,如若不是他們,爹爹娘親又怎會在二十年一次的大祭司選舉前一個月被人冠上“人族與妖族不得相戀”的罪名推上斬妖台天誅地滅?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天,娘親渾身都是天雷灼燒的痕跡,粘稠的血擋不住的沿著發黑發焦的綻開的皮肉往下淌,爹爹死去的悲痛讓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寒意,仿佛來自地獄的喪鍾,在世人所敬仰的神壇立下最深的詛咒:“我桃妖桃若以千年之靈為注,以命為誓,以血為咒,永世為期,墨兒若受墨家人欺淩,則墨家之災禍滅頂、墮入萬劫不複!”
活音剛落,仿佛耗盡所有力氣般,桃若的眼神變得空洞,猛地一下在所有人還未反應過來的瞬間,套弱的整個身體散開,化為點點血色星光,飛入墨色的發間隱匿不見。像是生命最後一次舞蹈特有的壯美,那一陣星光分外耀眼、跳躍、靈動,最後終是隻剩下了滿臉淚痕和恐慌七歲未滿的墨色。
墨家恐於桃若的血咒,沒有殺了墨色以絕後患。更何況對他們而言,墨色連後患都算不上,隻是一個在墨家賴吃賴喝的廢物。
不知何時,園中出現了一位玄衣男子,男子看著夜色中墨色紛亂在台階上如血般鮮豔的長發,其中還有些許黑色交織,墨色此時頹廢的摸樣卻有著難言的魅惑和妖嬈。
男子眼中晦暗不明,徑直到墨色身邊坐下。感到有人靠近,墨色側首一看,頓時酒醒了大半:好美的男人!黑色寬袍沒有任何花紋修飾,黑發黑眸,整個人仿佛與夜色相融,黑得簡單純粹,給墨色的感覺就如同爹爹送給娘親的那塊黑玉一樣溫潤,但他讓人捉摸不透的眼卻讓墨色覺得危險。
或許是墨色打量他的眼光太過於直接,男子嘴角帶著謙謙君子般的標準微笑開了口:“在下青邪,不知美人如何稱呼?”
青邪言語輕佻,“美人”兒子可謂是對一個少年的侮辱。墨色低眉轉眼,眸中的清醒散去幾分,對方的修為遠在自己之上,就算他對自己不敬,自己又能奈他如何?這麼想著,墨色放下疑慮和防備,猛喝了一口酒,帶著濃烈的酒氣說:“墨色。”
月光靜灑,兩個人簡單地報過姓名之後開始相對無言。墨色像是沒看到青邪般自顧自的喝,而青邪則側身細細的打量著墨色。
“喝!”墨色驀地將一壇酒遞到青邪麵前,“這可是我娘親自為我爹釀造的百桃醇,此酒隻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品啊。”醉意朦朧的聲音透著悲切,品著桃若釀的老酒,被桃若鮮血染紅的長發,太多的回憶向他湧來,讓墨色措手不及。
“既如此,在下便不辜負美人好意。喝。”青邪也舉壇暢飲。
夜半無人私語時。
青邪看著已經喝得爛醉睡熟的墨色,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插入墨色逐漸退去血色的發中,大拇指輕輕地按在墨色的太陽穴。
不顧墨色微微蹙眉,青邪閉上眼繼續讀取他的記憶。他知道自己的行為無疑是將墨色已經結上厚痂的傷疤生生撕開,墨色會在夢中看到跟過去一樣血淋淋的現實。
“掘魂”是一種很卑鄙的技法,不用經過本人同意,便可用妖力或神力強行挖掘他人記憶深處最為慘痛的一段回憶。出於對人和妖的尊重,凡是稍微有點君子之風的人都不會修煉掘魂。
但對青邪而言,墨色怎麼樣與他無關,隻是喝了兩壇酒,別以為就是他的朋友了。他要向來隻是結果,不在乎手段和過程。
如果他不殘忍的話,又怎能活到現在並坐上那個至尊之位?他不介意也不在乎用墨色的痛苦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說到底,也是墨色自作孽,誰叫他好巧不巧勾起了青邪的好奇心呢?
這一場無言的邂逅,究竟是誰之過?到最後,自作孽的又會是誰?